正午的太阳很毒，铁皮屋顶被晒得发烫，整个回收站像个闷蒸笼。
林业将叉车停好。他冲腕力们喊了声“歇会儿，吃饭了”，便转身进了里屋，端出两个不锈钢大盆。一盆是给自己的蛋炒饭，配着一碟腌萝卜；另一盆是混合了树果干的通用能量方块，匀成三碗给腕力，另外两份电系专用口粮则放在高处的架子上，给小磁怪。
“先吃饭，下午天热，慢点儿干不着急。”
三只腕力“哇哩哇哩”地应着，和林业一起蹲在屋檐下捧着碗啃得香。两只小磁怪飘在半空中，身体微微前倾，吸收着口粮里的电能，时不时发出满足的“滋滋”声。
林业刚扒了两口饭，就看见最壮的那只腕力忽然放下碗，吭哧吭哧跑到废铁堆边，弯腰从里面扒拉出什么东西，攥在手里又快步跑了回来。
“哇哩！哇哩哇哩！”
腕力伸着粗短的胳膊，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林业面前，另一只手还不停比划着，一会儿指指天上的小磁怪，一会儿又攥紧拳头做出“发光”的样子，脸上满是兴奋。
林业放下筷子，接过那东西。入手沉甸甸的，外面裹着一层黑泥，看不出本来面目，只觉得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碎裂的残片。
“小磁怪发现的？”他抬头看向飘过来的两只小磁怪。
“阔以！”
“阔以！”
两只小磁怪身上的磁铁微微颤动，发出清脆的电音，像是在点头确认。其中一只还绕着碎片转了两圈，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似乎对这东西很感兴趣。
“刚才还闪光了？”林业掂了掂碎片，入手冰凉，完全不像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的金属。他用指甲刮了刮表面的泥层，“不像铁，也不是铜铝……石头也不像，比普通石头重多了。”
他起身打开水龙头，放了一盆水，把碎片丢进去搓洗了几下。黑泥被冲掉后，碎片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不规则残片，呈深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晶体碎裂后的断面。对着阳光看，材质半透明，内里隐隐有流光转动，却又不是金属光泽。摸起来温润细腻，敲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既不像矿石，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合金。
“什么玩意儿？”林业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认出这是什么。
他前世游戏动漫没少看，这个世界的常识也懂不少，常见的进化石、神秘矿石、合金材料他都认得，可眼前这东西，完全没印象。
“难不成是昨晚秘境出世，震飞出来的碎片？”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摇摇头。李家村后山离这里至少三公里，真有秘境碎片也不可能飞这么远。多半是哪件旧电器或者老机器上的零件，埋在土里久了变了色。
“算了，先收着吧。”
林业随手把碎片塞进了抽屉里。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留着也占不了多少地方，说不定哪个卖废品的老爷子认得，到时候再问问。
他关好抽屉，回头拍了拍手：“行了，都赶紧吃，吃完休息会儿。”
三只腕力应了一声，埋头继续干饭。小磁怪也慢悠悠飘回架子边，继续享用它们的午餐。
……
下午比上午更忙。
天热归热，送货的人却一波接一波。附近工厂的废边角料、超市淘汰的旧纸箱、居民家里清理出来的旧家电，三轮车、小货车络绎不绝地堵在回收站门口。
林业踩着地磅来回跑，称重、算账、扫码付款，嘴里还得跟人寒暄。三只腕力更是连轴转，搬纸壳、卸废铁、拆旧冰箱……
两只小磁怪在废金属堆里来回穿梭，磁铁全开，把混杂在废品里的铁钉、螺丝、铜线分门别类吸出来，精准度比人工分拣高得多。
一直忙到夕阳西斜，最后一辆货车开走，整个回收站才算安静下来。
林业靠在门框上喘气，看了眼手机——晚上七点整。
“今天货是真多。”他揉了揉发酸的腰，冲腕力们摆摆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剩下的明天再弄。”
三只腕力瘫坐在地上，甩着胳膊喘气，却还是咧着嘴笑。小磁怪也慢悠悠飘过来，身上的光都暗了不少，显然是累坏了。
收拾完场地，林业简单做了晚饭。一人五宝可梦围着小桌子吃完，他又烧了热水，自己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短袖短裤，瘫在客厅的旧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着宝可梦竞技联赛的重播。解说员激情澎湃地喊着招式名，屏幕里的宝可梦招式对撞，火光四溅。
三只腕力挤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攥着拳头“哇哩”一声，像是在给场上的选手加油。两只小磁怪飘在电视旁边，屏幕的光映在它们金属外壳上，一闪一闪的。
林业靠在沙发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曾经他也每场比赛都追，对着录像反复研究招式衔接和对战思路。可现在再看，心里只剩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那是别人的舞台，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随手拿起遥控器，正想换个新闻台，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班导。
林业愣了一下。
毕业之后，班导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这会儿突然打电话来，能有什么事？
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不是培育基地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他赶紧接起电话，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张老师？”
“林业啊，是我。”电话那头传来班导温和的声音，“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老师您说。”
“是这样，给你说个好消息。”班导的语气带着笑意，“你留在培育基地的那三只宝可梦，尼多王、圈圈熊还有穿山王，经过这两年半的调理，身上的旧伤已经完全痊愈了，各项指标都恢复到了受伤前的水平。”
林业猛地坐直了身子。
“……痊愈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初医生说的是“终身难有精进”，他以为这辈子完了，没想到竟然能完全痊愈？
“对，痊愈了。”班导肯定道，“它们现在状态很不错，我们这边也不方便一直养着，就想着给你送过去。”
“已经安排了大王燕特快专递，算算时间，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你那儿。一共三枚精灵球，快递员会送到你家门口，到时候你签收一下就行。”
林业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耳朵里嗡嗡的，班导后面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他都没太听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它们要回来了。
尼多王，圈圈熊，穿山王。
他的伙伴们，要回来了。
“……林业？你在听吗？”
“啊？在在！”林业猛地回神，声音有点发哑，“谢谢老师，麻烦您了。”
“客气什么。”班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惋惜，“你也别想太多，好好照顾它们。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哎，好。”
挂了电话，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的对战音效。
林业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三只腕力察觉到他不对劲，都转过头来，疑惑地“哇哩”了一声。小磁怪也飘到他面前，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林业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夜的燥热，可他的手心却微微发颤。
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现实，以为那些热血和梦想都已经被废品站的灰尘埋住了。可就在刚才，听到“它们痊愈了”“要送回来了”的那一刻，他才发现，有些东西从来就没真正消失过。
只是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不敢碰。
“你们……要回来了啊。”
他低声喃喃，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