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的那一刻起，时间忽然变得无比漫长。
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敲在林业的心尖上。他在客厅里坐不住，沙发上瘫了没两分钟就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望，黑沉沉的巷子里空空荡荡，连个鸟影子都没有。
“才过去十分钟……”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明明班导说一个小时左右到，可他觉得比一整年还难熬。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尼多王它们，林业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狂跳。他既期待又有点慌，脑子里反反复复闪过它们受伤时的样子……
那是他这辈子最无力的时刻。
“不行，得准备点吃的。”
林业猛地回过神，抓起手机点开同城急送。他记得三只宝可梦的口味：尼多王偏爱苦味能量方块，圈圈熊爱吃甜口的树果混合款，穿山王则最喜欢咸口的矿物配方。他飞快地下了单，选了最快的配送，备注里特意写了“麻烦尽快，宝可梦等着吃”。
下单完，他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大门口。
晚风卷着夏末的余热吹过来，路边的蝉鸣此起彼伏。三只腕力和两只小磁怪察觉到他不对劲，都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腕力们坐在他脚边，脑袋跟着他的目光一起往路口望；小磁怪飘在他头顶，时不时发出一声轻轻的“滋滋”声，像是在安慰他。
林业伸手摸了摸最近那只腕力的头，苦笑了一声：“让你们跟着瞎紧张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就是伙伴们回来吗？有什么好慌的。
可道理都懂，心就是静不下来。他一会儿低头看时间，一会儿伸长脖子往远处看，板凳上像长了钉子，坐不了十秒钟就得站起来踱两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夜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黑点速度极快，顺着风势俯冲而下，翅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风声。越来越近，能看清它流线型的深蓝色羽翼，胸口洁白的羽毛，以及爪子上紧紧抓着的白色包裹。
是大王燕快递！
林业“腾”地一下站起来，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嘶吧——”
清亮的鸣叫声划破夜空，大王燕收翅俯冲，稳稳地落在了回收站门口的石柱上。它歪着脑袋，锐利的眼睛盯着林业看了两秒，又低头扫了眼他手机里的快递单号，确认收件人身份无误后，才爪子一松，将包裹轻轻放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专业得很。
“麻烦你了。”
林业上前捡起包裹，包装得很严实，外面裹着缓冲的泡沫棉，上面印着精灵球专属快递的标识。他掏出笔在签收单上签了字，又想起什么，转身从屋里拿了刚送到的一般系能量方块，倒出一小捧递过去。
大王燕低头嗅了嗅，似乎很满意。它叼起几块能量方块，冲林业叫了一声，算是道谢，随即振翅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业抱着怀里的包裹，指尖微微发颤。包裹不大，却沉甸甸的，像是捧着他失而复得的半个人生。
他站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抱着包裹走进院子。月光洒下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腕力们和小磁怪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怀里的包裹，却都安安静静的，没出声打扰。
“好久不见啊，大家。”
林业低头看着包裹，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气，拆开了外包装。里面是一个特制的减震盒，打开盒盖，三枚熟悉的精灵球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
红色的上半球，白色的下半球，中间是银色的按钮。和普通精灵球没什么两样，却承载了他整个青春。
林业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凉的精灵球表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滚烫的笑意。
“出来吧——尼多王！圈圈熊！穿山王！”
三枚精灵球被同时抛向空中。
“砰！砰！砰！”
三道耀眼的白光接连炸开，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光芒散去，三道熟悉的身影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尼多王。它浑身覆盖着深紫色的鳞甲，头顶的毒角锋利而明亮，粗壮的四肢踩在地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它抬起头，发出一声浑厚的低吼：
“尼多——！”
声音里满是激动，还有藏不住的思念。
紧接着是圈圈熊。它比以前更壮实了，棕色的毛发蓬松厚实，两只粗壮的胳膊肌肉虬结，完全看不出曾经受过重伤。它仰起头，对着月亮发出一声悠长的啸叫：
“咕嘛——！”
啸声震得院子里的树叶哗哗作响。
站在最边上的是穿山王。它土黄色的背甲泛着坚硬的光泽，两排锋利的利爪闪着寒光，比受伤前还要锐利。它挥了挥右爪，发出低沉的叫声：
“库嗄！”
三只宝可梦齐刷刷地看向站在对面的林业，眼睛里的光芒亮得惊人。
林业站在原地，看着它们，喉咙一下子就堵了。
他有好多话想说，想问它们疼不疼，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他。可话到嘴边，却全都哽住了。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带着沙哑的话：
“各位……好久不见。”
“尼多！”
尼多王最先迈步冲过来，它刻意放轻了脚步，却还是带着一股劲风。它低下头，用大脑袋轻轻蹭着林业的肩膀，粗粝的鳞片蹭得衣服沙沙响，力道却温柔得不像话。
林业伸手抱住它的脖子，手掌抚过它坚硬的鳞片。能感觉到它平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它身上充沛的力量，不再是当年那种虚弱无力的状态。
“恢复了……都恢复了。”他低声说着，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咕嘛！”
圈圈熊也凑了过来，它不敢像尼多王那样靠太近，就用毛茸茸的大爪子轻轻拍了拍林业的后背，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它还记得自己以前力气大，总不小心把主人撞得踉跄，如今更是收着劲儿。
林业笑着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毛发厚实又暖和，跟以前一模一样。
穿山王走得慢些，它停在林业脚边，抬起头，用冰凉的鼻尖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这是它从小就有的习惯，每次见面都要先碰一碰他的手，确认他的气息。
林业弯下腰，摸了摸它光滑的背甲，指尖划过那些锋利的棘刺。“爪子也好了，又能挖洞了对吧？”
“库嗄。”穿山王蹭了蹭他的手心，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欢喜。
院子里，三只久别重逢的宝可梦围着林业，你蹭一下我碰一下，嘴里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叫声，像是在诉说这大半年的思念。
旁边，三只腕力站成一排，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三个大家伙。它们能感觉到这三只宝可梦身上很强的气息，却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挥了挥手，热情地“哇哩哇哩”打起了招呼。
两只小磁怪也飘了过去，围着尼多王的毒角转了两圈，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在打招呼。
尼多王低头看了看这两个小小的金属球，又看了看旁边熟悉的腕力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算是打过了招呼。圈圈熊则好奇地伸出爪子，想碰一碰飘在空中的小磁怪，被小磁怪轻巧地躲开了。
林业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要守着这个废品站，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训练家的梦想，宝可梦的羁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去。
可此刻，看着院子里活蹦乱跳的伙伴们，看着它们眼里重新燃起的光，他心底那点早已熄灭的火苗，好像又悄悄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