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曜以前飞过很多次无人机。
在军工集团那七年,他操控过侦察、打击、电子对抗等七个型号,累计飞行时间超过四千小时。
他熟悉那种感觉:身体坐在控制台前,意识却飞在千里之外。
后来右手神经损伤,他失去了稳定微操的能力。
在一次关键测试中,整架原型机坠毁在靶场边上。
然后他就退役了,再也没碰过控制杆。
所以当他意识连入猎风的那一刻,他笑了。
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久违的、几乎是生理性的兴奋。
如果说无人机是隔着屏幕看世界,那么神匠系统的远程操控,就是把他的意识整个塞进了机甲的身躯。
他看见的是猎风的双眼,听到的是机甲外部的声音,感受到的是装甲表面掠过气流的细微震动。
他想动一下手指,猎风抬起了左手。
他想迈步,猎风跨出了第一步。
十五米高、近三十吨重的钢铁巨物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沉重的声响。
林曜看不见自己的脸,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像个傻子一样咧着嘴笑。
那种操控的精度,比他巅峰时期操控任何一架无人机都要强出百倍。
然后笑容凝固了。
三只工蜂从街角冲了出来,正撞上猎风的脚边。
它们的体型对普通人类而言是致命威胁,但在这台钢铁巨物面前,只到脚踝。
“好小。”他下意识说了一句。
然后他动了。
纯粹的本能,身体比思考更快。
猎风右腿弹出格斗刺,一记侧踢,将冲在最前面的工蜂贯穿钉在地上。
深绿色的浆液四溅开来,在水泥地面烧出了一片细密的泡沫。
第二只工蜂跳起来扑向猎风的膝盖关节。
林曜下意识后撤一步,左拳横扫,将工蜂砸飞出去。
拳头命中的触感透过神经链接清晰地传回来,他甚至可以分辨出甲壳碎裂的每一道裂纹。
第三只想跑。
猎风肩部机炮短促开火。
30mm穿甲弹撕裂空气,将那只工蜂的外壳连同它身后的一截围墙一起打得粉碎。
弹壳落地的声音清脆而绵长,在空旷的街道上滚出去很远。
林曜放下机炮,胸口剧烈起伏。
他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虽然身体没有移动一步,但那种精神上的消耗,比他当年连续飞四个小时无人机还要累。
“战斗结束。”系统提示音响起,“击杀工蜂×3,获得星核碎片×1(微量)。”
工作台旁边,一颗黄豆大小的淡蓝色晶体凭空出现。
林曜把它捏起来,凑到眼前。
晶体触手冰凉,内部有微弱的光芒流动,像一颗会呼吸的星星。
“星核碎片,有什么用?”
“星核碎片是神匠系统的核心能源,可用于机体的维持、修复、升级,以及解锁新功能。”
“我要怎么获得更多?”
“击杀渊族单位。等级越高的单位,掉落碎片的概率和品质越高。”
林曜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远处,临江市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像一条条黑色的巨蟒从楼宇之间升腾而起。
枪声、爆炸声没有停止过,反而越来越密集。
几架武装直升机从城市另一侧飞过来,机炮在黑暗中划出红色的弧线。
军方已经出动了,而且打得很苦。
“系统,我的操控范围是多少?”
“当前等级:10公里。”
“也就是说,我坐在这里,就能打到十公里内的任何地方?”
“理论上是。”
林曜看向远处燃烧的城市,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已经不太灵活的手。
右手还在微微颤抖,三年来他连一杯满水都端不稳。
可现在,他拥有了一双十五米长的钢铁手臂。
命运在夺走他一切之后,又用最荒诞的方式还了回来。
就在这时,猎风的身后,工业园B7栋的楼下,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响和人类的惨叫。
林曜迅速切换视角。
工业园门口,一群难民正从城郊方向拼命跑来。
有人扛着孩子,有人拖着行李箱,还有人浑身是血,跑出几步就摔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他们身后,至少二十只工蜂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过来。
两只体型更大的渊族单位在工蜂群中格外醒目,四米高,直立行走,双手是巨大的利爪。
兽兵。
林曜认了出来。他当然“认识”,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刷到过这种生物的视频。
但亲眼所见,和隔着屏幕看完全不同。
那两个兽兵冲进人群,利爪一挥,三个人被拦腰劈开。
血雾在夜色中喷溅开来。
林曜的胃里翻江倒海,扶着窗框,差点吐出来。
手在抖,腿也在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关掉,不要看,你不是英雄,你做不到。
但另一个声音,很轻,很稳,像从猎风那双发光的眼睛里传回来的,压住了所有的恐惧。
“系统,猎风还能战斗多久?”
“当前能源充足,但高强度战斗会加速消耗。建议宿主合理分配能源。”
“明白了。”
林曜深吸一口气,将意识重新沉入机甲。
猎风动了,推进器在背后喷出蓝色的尾焰,像一颗逆向飞行的流星,划过工业园上空。
十五米高的钢铁身躯穿透浓烟与火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
他要在军方赶到之前,救下那些人。
然后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