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的第一天,苏清鸢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墨符宗太破,而是因为墨老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离谱。
"这是你的住处。" 墨老指着三间茅草屋中最偏的那一间,"屋顶漏雨,墙角有老鼠,你自己想办法修。我年纪大了,干不动活。"
苏清鸢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木板床,一个破柜子,地上堆满了发霉的符纸和断掉的符笔。窗户纸破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哗响。
"……"
"别嫌弃。" 墨老靠在门框上,灌了口酒,"有地方住就不错了。想当年我刚收徒的时候,徒弟都是住柴房的。"
"您之前收过几个徒弟?" 苏清鸢问。
墨老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那个…… 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你就是墨符宗唯一的弟子了。"
唯一的弟子。
合着这破宗门,就他俩人?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至少这里没人认识她,没人会指着她的鼻子骂 "小偷"。
"师父," 她转过身,认真地问,"我现在修为尽废,灵根也受损了,还能重新修炼吗?"
墨老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道:"把手伸出来。"
苏清鸢依言伸出手。
墨老两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闭上眼,一股微弱的灵力探入她的经脉。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的情况比我想的还糟。" 他沉声道,"本命符碎裂,灵根受损八成,经脉也有多处断裂。正常来说,这辈子都别想再修炼了。"
苏清鸢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结论,还是忍不住一阵失落。
"不过 ——" 墨老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体质有点意思。"
"体质?"
"你是符器之体。" 墨老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天生对符箓有极强的亲和力,符箓在你手中,威力能提升三成以上。而且你的精血中蕴含着一种特殊的力量,比普通修士的灵力更适合画符。"
符器之体。
苏清鸢愣住了。
她在天符宗待了十五年,从来没人告诉过她是什么体质。玄符真人只说她 "天赋异禀",却从未说过具体是什么天赋。
"这种体质很罕见吗?" 她问。
"罕见?" 墨老嗤笑一声,"三万年来,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谁?"
墨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总之,你这体质,走寻常的修炼路子是废了,但如果走 ' 以血代灵 ' 的符道路子,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路。"
"以血代灵?"
"就是用精血代替灵力来画符。" 墨老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古籍,扔给她,"这是我早年偶然得到的一本符道残卷,上面记载了一种 ' 血符 ' 的修炼方法。用精血画符,虽然消耗大,但画出来的符威力远超普通符。而且长期画血符,能反过来滋养经脉和灵根,说不定有一天,你能重新修炼。"
苏清鸢接过那本古籍,封面上写着三个古字 ——《血符录》。
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注解映入眼帘。
"但是 ——" 墨老的表情严肃起来,"以血代灵有一个极大的风险。精血是人的根本,消耗过度会折损寿元,甚至可能精血枯竭而死。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苏清鸢没有丝毫犹豫:"我确定。"
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与其做一个任人欺凌的废人,不如拼一把。就算折损寿元,至少她还有报仇的机会。
"好。" 墨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从今天起,你就按这本《血符录》修炼。每天画十张血符,画不完不许吃饭。"
"十张?" 苏清鸢皱眉,"以我现在的精血储备,一天最多画五张。"
"那是你的问题。" 墨老耸耸肩,"画不完就饿着,饿到能画完为止。"
苏清鸢:"……"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头看似邋遢,实则心狠得很。
但她没有抱怨。
当天下午,她就开始了苦修。
她按照《血符录》上的方法,将精血逼到指尖,以指代笔,在符纸上画符。
第一张符,画到一半,精血就不够了,符纸直接报废。
第二张,线条歪歪扭扭,威力连普通一阶符都不如。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一张接一张地失败。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干裂,头晕目眩。精血的过度消耗,让她的身体极度虚弱。
但她没有停。
她想起了审判大殿上那些鄙夷的目光,想起了顾长歌的沉默,想起了柳如烟得意的笑容。
这些画面,就是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第七张……"
她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然后以指为笔,飞速绘制。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想别的,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奇异的状态中。万符图谱在她的意识中缓缓运转,每一道纹路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位置,都清晰无比。
"嗡 ——"
符成。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亮起,比她之前画的任何一张符都要耀眼。
墨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看着她手中的血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一阶上品引火符。" 他走过来,拿起符纸端详了一下,"用精血画的,威力比普通引火符强了五成。不错,有点样子了。"
苏清鸢松了口气,身体一软,差点摔倒。
墨老一把扶住她,从怀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她嘴里。
"吃了,补血的。"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补充着她消耗的精血。
"谢谢师父。"
"谢什么谢。" 墨老撇撇嘴,"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苦力给我画符卖钱?"
苏清鸢:"……"
行吧。
就这样,苏清鸢在墨符宗开始了日复一日的苦修。
白天画符,晚上研读《血符录》和万符图谱中解锁的符箓知识。墨老偶尔会指点她几句,每一句都切中要害,让她受益匪浅。
她这才发现,墨老的符道造诣深不可测,远不是一个 "末流小宗门掌门" 该有的水平。
但她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有。
半个月后,她已经能稳定地画出一阶上品血符,甚至偶尔能画出一阶极品。精血的消耗也越来越少,身体反而比刚来时强健了不少。
墨老说,这是血符滋养经脉的效果。
照这个速度下去,说不定半年内,她就能重新凝聚灵力,踏入炼气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这一天 ——
"砰!"
院子的篱笆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倨傲的青年,腰间挂着一把灵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墨老头!" 为首的青年大声嚷嚷,"下个月就是落霞山三年一度的小比了,你们墨符宗今年派谁参加啊?不会又是弃权吧?哈哈哈哈!"
墨老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三个人,脸色一沉:"赵峰,你不去练你的剑,跑我这儿来撒什么野?"
"撒野?" 赵峰嗤笑一声,"我这是好心来提醒你。今年的小比,前三名能去参加南域宗门大会。你们墨符宗要是再弃权,下次宗门评级,可就要被除名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院子,看到了正在石桌旁画符的苏清鸢。
"哟,这是谁啊?" 赵峰眼睛一亮,走了过来,"墨老头,你什么时候收了个女徒弟?长得还挺标致嘛。"
他伸手就要去碰苏清鸢的脸。
苏清鸢头也不抬,手腕一翻,一张符纸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嗯?" 赵峰愣了一下。
下一刻 ——
"轰!"
符纸爆开,一团火焰将他的右手整个包裹。
"啊 ——!" 赵峰惨叫一声,连连后退,拼命拍打手上的火焰。
他的两个同伴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帮忙。
好一会儿,火焰才被扑灭。赵峰的右手已经被烧得通红,袖子都烧没了。
"你!你敢动手?" 赵峰又惊又怒,指着苏清鸢,"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青云宗内门弟子赵峰!你一个破墨符宗的弟子,敢伤我?"
苏清鸢缓缓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第一,这里是墨符宗,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第二,我的脸,不是你能碰的。第三 ——"
她站起身,手中多了一张泛着红光的血符。
"你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把你另一只手也烧了。"
赵峰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一个炼气七层的内门弟子,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丫头片子吓住了,顿时恼羞成怒。
"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齿,"墨老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本事!"
他拔出腰间的灵剑,灵力涌动,剑身上泛起一层青光。
"接我一剑!"
青光暴涨,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苏清鸢而去。
墨老脸色一变,正要出手,却见苏清鸢不慌不忙,手中的血符往前一推。
"血符・爆炎!"
"轰 ——!"
血符在空中炸开,一团比刚才大了数倍的火焰喷涌而出,与剑气撞在一起。
剑气被火焰吞噬,瞬间消散。
火焰去势不减,直奔赵峰而去。
赵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横剑格挡。
"铛!"
火焰撞在剑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得连退三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的两个同伴也被余波波及,摔倒在地。
整个院子安静了。
赵峰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鸢:"你…… 你是什么修为?"
"我?" 苏清鸢收起血符,淡淡道,"我没有修为。"
没有修为?
赵峰瞪大了眼睛。
一个没有修为的人,用一张符就打伤了他这个炼气七层的内门弟子?
这怎么可能!
"你…… 你等着!" 赵峰又惊又怕,放了句狠话,转身就跑,"这件事没完!我回去告诉我师父,让他来找你们算账!"
他的两个同伴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三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连掉在地上的灵剑都忘了捡。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墨老看着苏清鸢,眼中满是惊讶:"你刚才那张符…… 是二阶爆炎符?"
"嗯。" 苏清鸢点了点头,"用精血画的,威力大概是普通二阶符的一倍半。"
"一倍半……" 墨老倒吸一口凉气,"你才修炼了半个月,就能画出二阶血符了?"
"万符图谱帮了不少忙。" 苏清鸢说。
她没有隐瞒万符图谱的存在 —— 至少没有全部隐瞒。墨老教她血符之法,又收留了她,她不想对师父撒谎。但符祖血脉和转世的事,她暂时还没说。
墨老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清鸢," 他的声音难得地严肃,"你记住,你的血符之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在人前显露。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现在还太弱,一旦被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鸢心中一凛:"弟子明白。"
"另外," 墨老话锋一转,"刚才赵峰说的落霞山小比,你准备一下,到时候你去参加。"
"我?" 苏清鸢一愣,"我现在没有修为,去参加小比?"
"没修为怎么了?" 墨老哼了一声,"符修靠的是符,不是修为。你刚才不是打得他满地找牙吗?这次小比,你给我拿个前三名回来,让那些看不起墨符宗的人好好看看!"
苏清鸢看着墨老那副 "我很看好你" 的表情,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少。
但她没有拒绝。
落霞山小比,前三名能去参加南域宗门大会。
南域宗门大会……
天符宗的人,也会去。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好,"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去。"
而此刻,青云宗内。
赵峰跪在一个中年道人面前,哭诉道:"师父!那个墨符宗的妖女太嚣张了!她不仅伤了弟子,还说咱们青云宗是垃圾宗门!您一定要为弟子做主啊!"
中年道人脸色阴沉:"墨符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厉害的弟子?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能用符打伤你?"
"千真万确!" 赵峰连忙说,"她用的是一种红色的符,威力大得离谱!弟子怀疑,那是某种失传的禁符!"
"禁符?" 中年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如果真是禁符…… 那可就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冷冷道:"走,随我去墨符宗,会会那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