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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03 09:00:11

临江城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城东那些武馆弟子,天还没完全亮,便已经扎进演武场打熬筋骨。

一套拳练上几十遍,衣衫湿透了,便靠在墙边喘口气,喝两口凉水。等气息顺过来,再接着练。

有人天赋一般,却不肯认命。

也有人天赋不错,反而比旁人更拼。

毕竟在这个世道,家世能让人起步时轻松些,可真想走得远,最后看的还是自身本事。

城南码头上的人则没那么多心思。

天不亮开工,天黑才收摊。

有些商队一年到头大半年都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若是遇上大雨封路,或者山里有凶兽出没,十天半个月回不了城也是常事。

忙来忙去,不过为了生计。

至于那些家里有些底子、自己又有几分修炼天赋的年轻人,心思大多都放在修炼上。

谁家公子突破了。

谁家小姐被哪位强者看中了。

谁又得了一门不错的武技。

这类事,在临江城的茶楼酒肆里永远不缺人谈。

苏长生不一样。

他既不练武,也不经商。

更没想过拜什么名师,去什么更大的地方闯荡。

每天睡到自然醒。

饿了就吃。

闲了便出门。

今天在醉仙楼吃鱼,明日可能跑去城外泡温泉,后日兴许又带着人去斗兽场看热闹。

时间久了,临江城里便有人给他取了个名号。

——临江城第一闲人。

最早是谁叫出来的,已经没人记得。

反正传到苏长生耳朵里时,他非但没恼,反而觉得挺合适。

闲怎么了?

想闲,也得有闲的本钱。

临江城这么多人,真让他们每天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吃喝玩乐,又有几个能过得像他这么舒坦?

至少苏长生能。

而且过得心安理得。

上辈子忙了那么多年,这辈子老天爷好不容易给了他一个躺着过日子的机会,要是还不知道珍惜,多少有点不识抬举了。

……

醉仙楼二层。

临江阁。

赵景元坐在桌前,看着刚刚端上来的最后一道菜,半天没有动筷子。

桌上已经快摆不下了。

赤鳞鱼占了大半张桌子。

鱼皮煎得微焦,汤汁浓亮,底下垫着几片青叶,热气一冒起来,香味便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旁边是一盘切得薄薄的青角鹿肉,配着醉仙楼自己调的蘸料。

另外还有几样时蔬,一盅炖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汤,以及一坛刚从酒窖里抱出来的百花酿。

赵景元盯着看了一圈。

最后抬起头。

“苏长生。”

“嗯?”

苏长生正拿筷子挑鱼腹上最嫩的一块肉,头都没抬。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算什么?”

“我请客。”

“对啊。”

苏长生这才抬眼看他。

赵景元指着满桌酒菜,气笑了。

“你就按这个点?”

苏长生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

“多吗?”

“……”

赵景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多吗?

要是四五个人吃,确实算不上特别多。

问题是贵。

这一桌下来,没有五百两也差不了多少。

赵家虽然也是临江城的大户,可五百两银子就这么吃进肚子里,多少还是让他有些肉疼。

反观苏长生,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

赵景元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五百两。”

苏长生夹了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五百两怎么了?”

“你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当然不心疼。”

“不是你自己说请客的吗?”

苏长生一脸莫名其妙。

赵景元被问住了。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昨日两人在斗兽场碰见的时候,是他亲口说今日苏长生生辰,自己请客。

而且还特意补了一句——

随便点。

现在人家真随便点了,他又觉得心疼。

这事要是说出去,好像还真怪不到苏长生头上。

赵景元端起酒杯,一口喝了大半。

“行。”

“今天你生辰,我认了。”

苏长生顿时笑了。

“早这么想不就舒坦了。”

赵景元白了他一眼。

“下次你请。”

“行啊。”

苏长生答应得十分痛快。

赵景元看着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是不是准备记苏家的账?”

苏长生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神色自然地点头。

“有什么问题?”

“……”

赵景元沉默片刻。

“算了。”

“下次还是我请吧。”

站在后面的春桃终于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赵景元听见了。

“想笑就笑。”

春桃赶紧低下头。

“奴婢不敢。”

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苏长生心情不错,顺手给赵景元把酒添上。

“来。”

“敬赵二公子的五百两。”

“滚。”

两人碰了一下杯。

赵景元仰头喝了一大口。

苏长生只抿了小半杯。

倒不是不会喝。

主要是他娘不让他在外面喝太多。

尤其今天还是生辰,晚上还得回家吃面。

要是顶着一身酒气回去,沈清婉嘴上兴许不会说什么,第二天八成得让厨房给他添一碗醒酒汤。

那东西比平日里的药还难喝。

苏长生向来敬而远之。

赵景元又吃了几口菜,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你真准备一直这么混下去?”

苏长生正给自己盛汤。

“什么意思?”

“修炼啊。”

赵景元往椅背上一靠。

“以前你年纪小也就算了,现在都十五了。”

“真一点都不想了?”

苏长生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忽然问这个?”

“随口问问。”

赵景元把酒杯放下。

“今天从你家那边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你们苏家几个小子在演武场。”

“苏明远最近进境挺快吧?”

“嗯。”

苏长生点了点头。

“前几日听我爹提过一句。”

赵景元看着他。

“你不羡慕?”

“羡慕啊。”

苏长生答得很快。

赵景元反倒愣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羡慕。”

“为什么不羡慕?”

苏长生舀了一勺汤。

“能修炼当然比不能修炼好。”

“真要能选,我也想一拳打碎块大石头,没事从房顶上跳来跳去。”

赵景元嘴角抽了抽。

“你对修炼就这点追求?”

“那不然呢?”

苏长生认真想了想。

“打遍天下无敌手?”

“横压一世?”

他说着摇了摇头。

“听着就挺累。”

赵景元没忍住笑了。

“你小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回苏长生没马上接话。

小时候么……

那时候他确实挺上心。

第一次亲眼看见苏镇岳一掌拍碎院中的青石时,他兴奋得好几天没睡好。

那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和自己上辈子待过的地方完全不同。

这里的人,真能靠修炼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

五岁开始打熬身体。

六岁跟着族里的教习练拳。

七岁正式接触修炼法门。

最上心的那几年,他没少往演武场跑。

别人练一个时辰,他就多练半个。

教习说动作不到位,他回去以后还能对着铜镜重新比划几十遍。

最开始尝试修炼时,他甚至觉得自己既然是穿越来的,怎么也该有点与众不同。

别人感应天地元气需要几个月。

说不定自己一晚上就成了。

结果一夜过去。

什么都没有。

一个月过去。

还是没什么变化。

后来倒是能感应到天地元气,也能按照法门把它们引入体内。

可那些元气一入体,很快便没了踪影。

像水落进沙地里,半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一开始苏长生还不服。

换功法。

换药浴。

请人指点。

后来苏镇岳甚至从外面请来过一位颇有名望的强者,亲自替他检查身体。

结果依旧没什么用。

身体瞧不出明显问题。

经脉也没有断绝。

偏偏就是留不住元气。

折腾得久了,连苏长生自己都烦。

每来一个人,都先给他看上一遍。

然后皱眉。

沉默。

最后不是摇头,就是留下一句“先天有损”。

听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再后来,他索性不练了。

“小时候是小时候。”

苏长生夹起一筷子鹿肉。

“那时候不懂事。”

赵景元听得直乐。

“人家都是小时候贪玩,长大以后知道上进。”

“怎么到你这里反过来了?”

“说明我成熟得比较特别。”

“你那叫成熟?”

“不然呢?”

赵景元想了半天。

最后评价了一句。

“脸皮确实成熟了不少。”

苏长生当没听见。

赵景元端着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那你就真甘心?”

这一次,苏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临江阁临着长街。

窗户开着。

从这里往下看,正好能看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几个背着兵器的年轻人刚从酒楼前经过。

其中一个似乎赶时间,走得很快,另外几人一路追着。

街对面,一队商旅牵着驮兽,正慢慢往城南方向去。

再远一点,还能看见两个穿着武馆服饰的少年站在街边比划招式。

这世上的人大多都在往前赶。

为了修炼。

为了银子。

为了名声。

或者为了一个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将来。

苏长生看了一会儿。

“以前不甘心。”

赵景元抬眼。

“现在呢?”

“现在还好。”

“为什么?”

苏长生端起茶杯。

“因为想也没用。”

赵景元没说话。

“我天天躲在屋里骂老天爷不公平,明天就能修炼了?”

“不能。”

“那不就得了。”

苏长生喝了一口茶。

“有这个工夫,我还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

赵景元看着他。

苏长生又道:

“而且我也没惨到哪儿去。”

“有吃有喝,我爹还在前面顶着。”

“我娘除了天天逼我喝药,其他时候都挺好。”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

“这么过一辈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他说得轻松。

赵景元却安静下来。

两人认识很多年。

别人只看到苏家少爷不思进取,整日吃喝玩乐。

可他多少知道一些。

刚开始确定不能修炼的那段时间,苏长生远没现在这么洒脱。

有一阵子,这家伙连最爱吃的东西都没什么胃口。

只是这些事过去得久了,苏长生自己不提,旁人也就慢慢忘了。

赵景元不知道他是真的彻底想开了,还是懒得再往心里放。

不过这种事,问到这里也就够了。

再追着不放,反倒没意思。

他端起酒杯。

“你这人别的不说,命是真好。”

苏长生一下乐了。

“这话我爱听。”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投胎确实还行。”

赵景元彻底不想跟他说了。

“喝酒。”

“来。”

……

这一顿吃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出醉仙楼的时候,赵景元还惦记着去斗兽场。

“走啊。”

“昨天送来的那头黑甲犀听说挺凶,撞塌了两个兽栏。”

苏长生摆摆手。

“不去了。”

赵景元奇怪地看他。

“你昨天不是还说今天一定去看?”

“昨天说的是昨天。”

“今天呢?”

“回家。”

赵景元抬头看了眼天。

太阳才刚刚往西边偏。

“现在?”

“嗯。”

“你转性了?”

苏长生把折扇打开。

“今天我娘给我做长寿面。”

赵景元先是一愣,随后笑了。

“你还真惦记着。”

“不然呢?”

苏长生反问。

“让她等我到半夜?”

“你以前玩到半夜的时候还少?”

“生辰不一样。”

苏长生懒洋洋地往前走。

“走了。”

“黑甲犀明天再看。”

赵景元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几步,忽然喊了一声。

“苏长生。”

“干什么?”

“生辰礼过几天补你。”

苏长生头都没回。

“折现也行。”

赵景元刚生出来的那点感触瞬间没了。

“赶紧滚。”

苏长生扬了扬手里的折扇。

春桃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忍笑。

“少爷,赵公子好像真怕您不带他玩。”

“他不是怕我不带他。”

“那怕什么?”

“怕我背着他去花钱。”

春桃没明白。

“这有什么区别?”

苏长生看了她一眼。

“有我在,他还能蹭苏家的账。”

春桃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

……

回到苏府时,天色已经有些发暗。

苏长生还没走到自己院子,远远便闻到了面汤的香味。

他脚下不由快了些。

绕过一道月门,就看见沈清婉正站在廊下跟丫鬟说话。

“娘。”

沈清婉回过头。

见是他,脸上便有了笑意。

“还知道回来?”

苏长生走过去。

“这话说得,好像我平时不回家一样。”

“昨晚是谁亥时才进门?”

“赵景元非拉着我不让走。”

此刻正在赵府里喝茶的赵景元,毫无征兆地又背了一口锅。

沈清婉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你少往景元身上推。”

苏长生笑了一声,也不争。

沈清婉上下看了他两眼。

“今日出去没惹事吧?”

“我什么时候惹过事?”

“上个月是谁在斗兽场跟人吵起来?”

“那不能算惹事。”

“你让护卫把人扔出去了。”

“是护卫扔的,又不是我亲自动手。”

沈清婉被他绕得想笑,偏又故意板着脸。

“歪理倒是越来越多。”

苏长生也不怕。

从小到大,他娘生气的时候,大多撑不过半盏茶。

果然。

沈清婉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今天风大?”

“还好。”

“头发怎么都散了?”

“刚才回来走得急。”

沈清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家里有人等你,就早点回来。”

苏长生嗯了一声。

沈清婉替他把衣领理好,却没有马上收回手。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眼神慢慢柔下来。

十五岁了。

一转眼,竟然已经这么大。

当年刚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轻得让人不敢用力。

那时候她伤势未愈,孩子也弱。

府里几个大夫轮番守了好些天。

沈清婉那阵子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只要夜里听不见孩子的动静,就忍不住起身看一眼。

后来人倒是平平安安长大了。

可到了该修炼的年纪,又偏偏出了问题。

那几年,她没少怪自己。

若不是当年受伤……

若是自己当初再小心一些……

这种念头想得多了,人也跟着难受。

后来还是苏长生自己先不当回事了。

该吃吃,该玩玩。

没过多久,又恢复成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沈清婉慢慢也就想开了。

能不能修炼,有那么重要吗?

至少人好好的。

只要这个孩子能平平安安活着,比什么都强。

“娘?”

苏长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沈清婉回过神。

“没什么。”

“进去吧,面快好了。”

苏长生刚准备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

“今天给你买了东西。”

沈清婉笑了。

“什么?”

“一串珠子。”

“又乱花钱。”

“没多少。”

“你嘴里的没多少,我可不信。”

苏长生看着她。

“那回头你别戴。”

沈清婉立刻道:“谁说我不戴了?”

苏长生顿时笑了。

“我就知道。”

沈清婉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

“快去洗手。”

……

晚饭算不上多丰盛。

一家三口。

几样家常菜。

还有一道沈清婉让厨房特意炖的清汤。

苏镇岳回来得稍晚些。

进门时,苏长生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

“今天倒知道等人。”

苏镇岳在主位坐下。

苏长生道:“一家人吃饭,当然得等。”

苏镇岳看了他一眼。

“中午吃了多少?”

“没多少。”

沈清婉在旁边笑道:“他出去的时候带了春桃,你问春桃不就知道了?”

苏长生立刻看向春桃。

春桃站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苏镇岳淡淡问道:“多少?”

苏长生想了想。

“五百两左右。”

苏镇岳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一个人?”

“赵景元也吃了。”

“谁付的钱?”

苏长生神色坦然。

“赵景元。”

苏镇岳沉默两息。

“那孩子跟你做朋友,也挺不容易。”

苏长生一点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我也这么觉得。”

沈清婉没忍住笑了。

没过多久,长寿面端了上来。

面很简单。

清汤。

青菜。

卧了一个蛋。

是沈清婉亲手做的。

苏长生吃得很慢。

不是不好吃。

恰恰相反。

外面的赤鳞鱼也好,青角鹿也罢,真到了这种时候,都不如这一碗热面合胃口。

苏镇岳坐在旁边,看着他把一整碗吃完。

沈清婉问:“还要吗?”

苏长生把最后一点汤喝掉。

“不用了,真吃不下了。”

苏镇岳淡淡道:“中午看来确实没少吃。”

苏长生瞥他一眼。

“我娘做的跟外面的能一样?”

沈清婉听得高兴,顺手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

苏镇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半天没人管。

沉默两息。

自己伸筷子夹了一块。

苏长生正好看见。

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苏镇岳抬眼。

“笑什么?”

“没什么。”

“吃你的。”

“哦。”

一家人一直坐到外面天彻底黑下来才散。

……

回到院子时,春桃已经让人把白天买回来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南海明珠送去了沈清婉那里。

百花酿则让人送进了苏镇岳的书房。

剩下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全摆在桌上。

苏长生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衣服,刚往榻上一靠,整个人就懒得动了。

春桃在旁边替他收拾东西。

一会儿拿起那柄短刀。

一会儿又把寒玉重新包好。

最后,她从盒子底下拿出了那块黑色木牌。

“少爷。”

“这个放哪?”

苏长生原本正翻一本从赵景元那里顺来的闲书。

闻言抬起头。

目光落到木牌上时,白天在万宝楼看见的那一幕,又从脑海里闪了一遍。

昏暗的天。

荒凉的地面。

远处似乎立着什么。

还有那道看不清模样的背影。

只有短短一瞬。

快得让他到现在都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真的看见了,还是当时恍了神。

白天刚买下来时,他还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终于碰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可现在吃饱喝足,回到自己院里,再看这块木牌……

怎么看都普通。

黑乎乎的。

边角还缺了一块。

放在路边,估计都没人愿意多看两眼。

“桌上吧。”

春桃把木牌放下。

“少爷白天不是还说回来要研究吗?”

苏长生翻了一页书。

“我说过?”

春桃认真点头。

“说过。”

苏长生想了想。

好像还真说过。

他看了眼木牌。

又看了眼床。

最后果断把书合上。

“明天。”

春桃一点都不意外。

“奴婢就知道。”

苏长生侧过头。

“你最近胆子是不是大了点?”

“少爷教得好。”

“……”

苏长生摆摆手。

“出去出去。”

“别在这儿气我。”

春桃笑着应了一声,把房间收拾妥当,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门一关。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苏长生本来还想再看两页书。

结果往床上一靠,眼皮很快便开始发沉。

今日在外面走了一天。

中午又喝了点酒。

这会儿困意一上来,比什么都挡不住。

他把书随手扔到床边。

扯过被子。

没多久,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

桌角。

那块黑色木牌静静躺在月光里。

和白天一样。

看不出半点特别。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夜越来越深。

整个苏府也慢慢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桌上的黑木牌忽然亮了一下。

极淡。

只有边缘浮起一丝细微的幽光。

那点光停留了短短一瞬,很快便重新隐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床榻上的苏长生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胸口传来一声沉闷的心跳。

咚。

比平时重了许多。

他在睡梦里翻了个身。

片刻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屋里再没有别的动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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