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上三竿,苏长生才醒。
昨夜那块黑木牌到底有没有什么动静,他半点没察觉。
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顺着窗缝照了进来,在床尾落下几道亮晃晃的光。
苏长生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
眼皮一沉。
翻了个身。
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准备再睡一觉。
刚把被角扯到下巴,门外便传来春桃压低的声音。
“少爷?”
没人应。
“少爷,已经巳时了。”
被子里闷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巳时怎么了,天塌了?”
“天倒是没塌。”
春桃顿了顿。
“明远少爷已经在院里等您快半个时辰了。”
“让他等着。”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春桃的声音又高了些。
“明远少爷说,您再不起来,他就自己进来了。”
苏长生终于睁开眼。
“他敢?”
话音刚落,院里便响起苏明远的笑骂。
“你看我敢不敢!”
苏长生:“……”
苏明远,苏家二房那边的子弟,比他大两岁。
两人算是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交情。
早些年苏长生还天天往演武场跑的时候,两人几乎整日混在一起。
后来苏长生彻底歇了修炼的心思,去演武场的次数越来越少,两人才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见面。
不过隔三差五,苏明远还是会跑来找他。
有时候喝酒。
有时候吃饭。
大多数时候,都是来蹭点东西。
苏长生躺在床上沉默片刻。
“春桃。”
“奴婢在。”
“把门抵上。”
门外先是一静。
随后传来苏明远一声笑骂。
“苏长生,你幼不幼稚?”
“我先天有损,经不起惊吓,你第一天知道?”
“……”
苏明远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最后撂下一句。
“行。”
“我就在院里坐着。”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不能睡到吃午饭。”
苏长生本来还想跟他耗。
可人既然已经醒了,再想睡回去就没那么容易。
在床上又磨蹭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
春桃很快端着铜盆进来。
巾帕搭在盆沿,温水里放了些皂角,淡淡的香味随着水汽飘出来。
她看了眼自家少爷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忍着笑道:
“少爷昨晚睡得也不晚,怎么还是起不来?”
“睡得早和起得晚冲突吗?”
春桃抿着嘴,不接话了。
她如今已经想明白了。
跟少爷讲道理,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苏长生洗了把脸,总算清醒了些。
换衣服时,他余光扫过桌角。
那块黑色木牌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昨晚春桃放在哪儿,现在还在哪儿。
没亮。
没动。
也没多出什么奇怪东西。
苏长生看了两眼。
脑海里不由又想起昨日在万宝楼碰到木牌时,看见的那一幕。
昏沉的天色。
荒凉的大地。
还有远处那道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身影。
他伸了伸手。
刚想把木牌拿起来再看看,院里便传来一声很刻意的咳嗽。
隔了一会儿,又是一声。
比上一声还响。
苏长生手停在半空。
“他有病吧?”
春桃没忍住笑了一声。
“明远少爷大概是等急了。”
“让他继续咳。”
话虽这么说,苏长生还是收回了手。
“走吧。”
……
院里的石桌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苏明远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十七岁的少年已经长得颇为挺拔,一身青色劲装,袖口收得利落,腰间还挂着一柄新刀。
黑色刀鞘,银色穗子。
一看便不是便宜货。
苏长生刚出来,目光便落在那柄刀上。
“换新的了?”
苏明远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多少有点压不住。
“昨日族中考校头名的赏赐。”
“哦。”
苏长生拉了张凳子坐下。
“恭喜。”
苏明远等了半天。
没等到下文。
“就这?”
“不然呢?”
苏长生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再给你放串鞭炮?”
“你就不问问我昨日考得怎么样?”
苏长生抬眼看他。
“你一大早就把新刀挂在腰上跑来找我,恨不得再在脑门上写个‘头名’。”
“总不能是考砸了。”
苏明远愣了一下。
仔细想想。
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你昨日没去,倒是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
苏长生喝了口茶。
“打来打去,不就那些东西。”
苏明远笑了一声。
“苏青河昨天被三叔骂得脸都绿了。”
苏长生抬起眼。
“怎么回事?”
“跟苏启比斗,光顾着摆姿势,被人一脚踹下演武台。”
“摔得怎么样?”
“脸先着地。”
苏长生顿时来了精神。
“真的?”
“全场都看着,我骗你干什么。”
苏长生一脸惋惜。
“那确实可惜了。”
“早知道有这热闹,我说什么也得过去。”
苏明远嗤笑一声。
“还有更好玩的。”
“说。”
“六长老刚夸完苏锦,说他最近刀法进步很快。”
“然后呢?”
“然后他一刀把自己的裤腰带劈断了。”
苏长生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春桃站在后面,肩膀抖得厉害。
“人没事吧?”
“人没事。”
苏明远憋着笑。
“就是下场的时候走得挺快,头都没回。”
苏长生乐得不行。
“你昨天怎么不让人来叫我?”
“叫了。”
“春桃回的。”
苏长生转过头。
春桃眨了眨眼。
“昨日您说要补觉,谁来也不许叫。”
苏长生想了想。
好像还真说过。
“下次这种事单独说。”
“别的可以等。”
“这种热闹不能错过。”
苏明远看着他。
“族中考校这么大的事,在你这儿还不如一条裤腰带?”
苏长生反问:
“不然呢?”
苏明远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没说出话。
也对。
考校名次、功法进境这些东西,对苏长生来说,本来就没什么意义。
倒不如看点热闹。
一盏茶喝完。
苏明远站起身。
“走。”
“去哪?”
“演武场。”
苏长生想都没想。
“不去。”
“你今天又没事。”
“谁说我没事?”
苏明远斜眼看他。
“你能有什么事?”
苏长生认真想了想。
“我得琢磨中午吃什么。”
苏明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伸手便去拽他。
“路上琢磨。”
“哎哎哎,动手是不是?”
苏长生往旁边躲了一下,没躲开。
苏明远拽着他胳膊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道:
“你要是不去,我就在你院里练刀。”
苏长生看了看他腰间的新刀。
又看了看院角那棵海棠。
“那棵海棠是我娘去年让人移来的。”
苏明远脚步一顿。
苏长生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碰掉一片叶子试试。”
苏明远:“……”
他不怕苏长生。
沈清婉还是要怕一点的。
尤其这棵海棠据说还是沈清婉亲自挑的。
苏长生看见他的表情,笑了。
“练啊。”
“怎么不练了?”
苏明远松开手。
“算你狠。”
不过闹归闹,苏长生最后还是跟着去了。
左右吃完早饭也没什么事。
出去走两步也好。
……
苏家的演武场占地不小。
族中年轻一辈平日修炼、切磋,大多都在这里。
两人还没进去,便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呼喝声和兵器碰撞声。
昨日刚结束正式考校,今日虽然人少了不少,却依旧热闹。
几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在角落扎马步。
一个个小脸涨得通红。
另一边有人练拳。
也有人拿着木刀木剑互相拆招。
空气里混着汗味和被鞋底带起来的尘土味。
苏长生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这些味道,他小时候再熟悉不过。
只是已经很多年没凑这么近了。
他刚进去,便有人注意到了他。
“长生哥!”
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先喊了一声。
旁边几人也纷纷转过头。
“长生哥今天怎么过来了?”
“明远哥拉来的吧?”
“长生哥,要不要看我们练拳?”
苏长生笑着摆了摆手。
“你们练你们的。”
“我就是来看看。”
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谁要是再把裤腰带劈断,提前喊我。”
“我好找个视野好点的位置。”
四周先是一静。
随后不知道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哄笑。
不远处。
正拿着刀练招的苏锦脸一下黑了。
“苏明远!”
“你嘴怎么那么碎!”
苏明远抬头看天。
“你喊我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苏长生顺着声音看过去,也乐了。
“裤子换得挺快啊。”
笑声顿时更大。
苏锦气得提着刀就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又硬生生停住。
他跟苏明远打几场没什么。
可苏长生不一样。
真碰一下,回头让家主知道,他爹能先把他揍一顿。
最后只能黑着脸憋出一句:
“你就笑吧。”
“等哪天你也能修炼了,看我怎么笑你。”
苏长生听了也不恼。
“那你估计得等挺久。”
这句话一出来。
周围的笑声慢慢小了些。
苏长生却像是没发现一样,凑过去看了看他手里的刀。
“话说回来,你昨天那一刀到底怎么劈的?”
“能把裤腰带劈断,也算有点本事。”
苏锦额头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滚。”
“问问都不行?”
“滚!”
“小气。”
苏长生摇摇头,转身走了。
苏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恼火反倒慢慢散了。
苏家年轻一辈里,羡慕苏长生的人不少。
真正讨厌他的,却没几个。
这家伙不能修炼,却从没因为这件事拿别人撒过气。
族里每月按例分给他的那些修炼药材和元石,他自己用不上,大多又让人送回了库房。
谁手头紧,被他碰上,能帮也就帮了。
前年苏锦第一次想买一柄像样的刀。
银子没攒够。
还差一百二十两。
最后那笔钱就是苏长生替他补的。
苏锦当时说等以后有了就还。
苏长生只说了一句:
“等你有钱再说。”
后来便再没提过。
苏锦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刚得的新刀,又抬头看了眼远处那个慢悠悠闲逛的背影。
最后闷声骂了一句。
“嘴还是这么欠。”
……
苏长生在演武场里转了一圈。
刚开始还觉得有点新鲜。
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拳来腿往。
刀光晃眼。
输了的从地上爬起来。
赢了的喘两口气,休息一会儿再换个人。
他小时候确实喜欢这些。
那时候一有空便往这里跑。
族里谁学了新武技,他能蹲在旁边看半天。
如今再站在这里,地方还是那个地方,他却已经提不起当年那股劲了。
场中央。
苏明远正在跟人切磋。
新刀没有出鞘。
只是用刀鞘格挡。
十几招以后,他抓住一个空当,一脚踢出去,逼得对面少年接连退了几步。
周围很快有人叫好。
苏长生站在人群里,也跟着拍了两下手。
“还行。”
苏明远收了势。
“就一句还行?”
“不然呢?”
“我给你鼓掌了。”
“你以前不是挺会挑毛病?”
苏长生愣了一下。
这倒是真的。
小时候自己练不出什么名堂,天天看别人练,时间久了,多少也能看出点东西。
谁站得不稳。
谁出招太急。
谁明明有破绽还自己没察觉。
这些东西他有时候确实看得出来。
只是看出来是一回事。
自己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苏明远把刀靠在一边。
“刚才看出什么没有?”
苏长生想了一会儿。
“我也说不好。”
“就是觉得你最后那一脚有点急。”
“怎么说?”
“人都已经往后退了,你还追那一下。”
苏长生比划了一下。
“万一没踢实,自己反倒站不稳。”
苏明远皱了皱眉。
“我还能踢空?”
刚才跟他交手的少年却摸了摸鼻子。
“其实长生哥看得没错。”
苏明远看过去。
那少年道:
“我刚才就是故意往后退,想等你追。”
“你那一脚要是再偏一点,我就准备往前压了。”
苏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重新回想刚才那几招。
最后点点头。
“还真是。”
苏长生顿时乐了。
“看吧。”
“虽然我不会打,眼睛还是能用的。”
苏明远看了他一眼。
“可惜了。”
“又来?”
苏长生立刻摆手。
“今天怎么回事?”
“赵景元问,你也问。”
“改天我是不是得在院门口立块牌子?”
苏明远笑道:
“写什么?”
苏长生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苏长生。”
“不能修炼。”
“谢绝关心。”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苏明远也乐。
“行。”
“我回头给你找个石匠。”
苏长生看他一眼。
“你出钱?”
“凭什么?”
“主意是你接的。”
“牌子明明是你自己要立。”
两人争了几句。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
原本那点因为“不能修炼”生出来的沉闷,很快又没了。
……
正闹着。
演武场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苏家护卫快步冲了进来。
他连头都没往这边偏,径直朝议事堂方向赶去。
脚步很急。
脸色也不太好看。
苏长生正好看见。
“出什么事了?”
苏明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清楚。”
“像是青石岭那边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
苏长生一开始没太在意。
苏家产业不少。
矿场、铺子、商路,哪天没点事情。
有时候丢货。
有时候伤人。
有时候商队被凶兽堵在路上。
这些事情自有家里的人处理。
轮不到他操心。
可没过多久。
又有两名护卫从外面匆匆进来。
其中一人肩上的衣甲已经裂开,血迹顺着胳膊一直染到袖口。
这下演武场里不少人都看了过去。
议论声也渐渐多起来。
苏长生皱了皱眉。
“还真是青石岭?”
苏明远看了眼那几人的腰牌。
“是。”
苏家在城外有好几座矿场。
青石岭那一座规模最大。
主要出铁矿。
苏长生小时候跟苏镇岳去过一次。
那时年纪小,山路又难走,回来的时候吐了一路。
从那以后,他对青石岭就没什么好印象。
正说着。
演武场管事快步走了过来。
“明远少爷,长生少爷。”
“家主刚刚吩咐,今日族里年轻一辈都先不要出城。”
苏明远神色一正。
“真是矿场出了事?”
管事点了点头。
“青石岭昨日下午开矿的时候,有一面矿壁塌了。”
“矿工说前几日敲那一片时,声音就有些空,当时没太在意。”
“昨日石壁一塌,才发现后面还有一条旧矿道。”
苏长生问:
“以前没人知道?”
“应该没有。”
“那条矿道埋在里面很深,看痕迹也不像近些年留下的。”
管事压低声音。
“昨晚矿上先派了五个人进去探路。”
“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
苏明远皱眉。
“后来呢?”
“又派了一队护卫进去找。”
“带队的是韩统领。”
“他是凝元中期。”
“结果进去不到半炷香,人就退了出来。”
“伤得很重,到现在还没醒。”
周围一下安静了不少。
凝元境在临江城已经算得上真正的高手。
更何况韩统领还是凝元中期。
连他进去都伤成这样,事情显然不会太简单。
苏明远问:
“凶兽?”
“不清楚。”
管事摇头。
“进去的人只说里面很黑,像是有什么东西。”
“再具体的,他们自己也说不明白。”
“二爷已经先带人过去了。”
“家主也准备亲自去。”
苏长生原本还算平静。
听到这里,抬了抬眼。
“我爹也去?”
“是。”
管事点头。
“青石岭那一片不只有苏家的矿,城主府那边也已经收到消息。”
“家主让你们今日都留在城里,没事别往外跑。”
说完,他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演武场原本的热闹劲儿散了不少。
苏明远看向苏长生。
“你要回去?”
“嗯。”
“担心家主?”
苏长生瞥他一眼。
“我爹好歹是第四境。”
“临江城除了那位城主,还有谁跟他站在一个境界?”
“一条旧矿道而已,轮得到我瞎操心?”
苏明远想了想。
确实。
第四境初期放眼整个临江城,就只有两个人。
城主一个。
苏镇岳一个。
真要连苏镇岳都处理不了,那他们这些年轻人担心也没什么用。
可苏长生刚走出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
“你说,那矿道里会是什么?”
苏明远摇头。
“谁知道。”
“可能是以前留下来的废矿。”
“也可能里面盘了凶兽。”
“山里这种事情不少见。”
苏长生点点头。
“也是。”
说完便带着春桃往回走。
……
走到前院时。
苏镇岳已经准备出门了。
十几名苏家护卫整齐站在府门外。
跟平日里陪苏长生逛街那些人不同。
这些护卫清一色穿着玄色劲装,兵器、护甲都收拾得干净利落。
身上的气息也明显更沉。
都是苏家真正养出来的精锐。
苏镇岳今天也换了身方便行动的短打。
腰间挂着一柄长刀。
苏长生对那把刀不陌生。
平日里很少见苏镇岳拔出来。
苏镇岳看见他从外面回来,有些意外。
“你去哪了?”
“演武场。”
苏镇岳抬了抬眉。
“太阳今天真从西边出来了?”
苏长生没好气。
“苏明远堵我院门口,我能有什么办法。”
“那就正常了。”
苏镇岳低头整理护腕。
苏长生走过去。
“青石岭那边很麻烦?”
“还不清楚。”
“去看看才知道。”
“韩统领伤得很重?”
“嗯。”
苏镇岳语气平静。
“不过人还死不了。”
听见这话,苏长生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问:
“晚上回来吃饭吗?”
苏镇岳看了他一眼。
“怎么?”
“怕没人陪你?”
“我娘说晚上炖鱼。”
苏长生道:
“你要是回来晚,我让厨房晚点下锅。”
“鱼热第二遍不好吃。”
苏镇岳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笑了。
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尽量赶回来。”
说完,又像想起什么。
“今天老实待在府里。”
“别往城外跑。”
苏长生撇嘴。
“我本来也没准备去。”
“昨天是谁还念叨着要去温泉庄子?”
“昨天想去。”
“今天不想了。”
苏镇岳看他一眼。
“最好是这样。”
没再多说。
他转身走下台阶。
门外的护卫立即跟上。
十几个人很快出了苏府,沿着长街往城外去了。
苏长生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
直到队伍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春桃站在他身后。
小声道:
“少爷,老爷肯定不会有事的。”
苏长生回头看她。
“谁说我担心了?”
春桃抿了抿嘴。
没说话。
苏长生也懒得解释。
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
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
“春桃。”
“奴婢在。”
“去厨房说一声。”
“晚上的鱼晚一个时辰再炖。”
春桃愣了愣。
“不是说好酉时吃吗?”
“我爹要是回来晚了,鱼热第二遍腥。”
“哦。”
春桃应了一声。
苏长生继续往前走。
走到月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府门外早已经没了苏镇岳一行人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
低声嘀咕。
“应该没什么事。”
说完,这才转过身。
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