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悬疑灵异 > 有缘香烛铺_第2章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03 09:28:30

桥东头,白三。

就这五个字。

陈有缘把账本合上,又翻开。字还在,写得散,笔画东倒西歪,像用左手写的。爷爷的字他熟,小,但硬,这不是爷爷的字。白天他记的那笔账还在这行字上头,七月初三,代烧,收四十五,两行字挨着,一个往上歪,一个往下散。他又翻了几页,前头是爷爷的账,后头几页一直是空的,就今晚,空页上多了这一行。

他抬头往门口看,门关了,风铃没响。

"别看了,写的我。"

陈有缘猛地回头,柜台边上的藤椅里,坐着个老人。

白衣服,白头发,脸在灯下白得不像话。就是刚才门口那个。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铃响的时候。"

"门关着。"

"我进来不用开门。"

陈有缘想说什么,喉咙里挤不出声。

老人往椅背上一靠,藤椅吱呀叫了一声,跟他白天坐的时候一样响。

"我叫白三。三年前,你爷爷收了我八十块,答应替我办一单。"

老人顿了顿,像在回想。

"那天下雨。我蹲在桥头等他,他把三轮车停在路边,收了我的钱,用皮筋捆好,揣进怀里。说好第二天夜里,桥东头,替我烧纸。第二天,他没来。第三天,也没来。"

"后来呢?"陈有缘问。

"后来我就死了。"老人说,"钱收了,事没办,人就走了。"

陈有缘嗓子发干,下意识去看账本,账本摊在柜台上,安安静静。

"我不认识你。"他说。

"认识不认识的不打紧。账本认得。"

老人抬手朝账本指了指。陈有缘低头,那本牛皮纸账本上,"桥东头,白三"五个字旁边,又慢慢浮出一行字。

白三,代烧,收八十。未了。

字是新的,像有支看不见的笔在写。陈有缘把账本抄起来,又扔回柜台上。

"这什么?"

"你的活。"

老人从藤椅上站起来,陈有缘这才看见,他脚底下没有影子。灯就在头顶上,影子该落在脚边,可没有。

"明天夜里,桥东头。"老人说,"按你爷爷的老规矩来。"

"要是我不办呢?"

老人已经走到门口了,背对着陈有缘,声音不大。

"账本上记了的单,不办,铺子会出事。你爷爷没办完,你看他什么下场。"

风铃响了一声,门没开,人没了。

陈有缘在柜台后头站了半宿,灯没敢关。

他坐在藤椅上,把灯开到最亮,又觉得不够,把柜台上的两盏灯都点着了。店里的灯泡瓦数不大,昏黄的光照着他,照着账本,照着门口那扇关严了的门。

他翻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白三那页,"桥东头,白三"五个字,和"白三,代烧,收八十。未了"那行字,墨色都还新着,像是刚写上去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冰凉的,没有墨迹的涩感,像那行字从来就在那里。

他合上账本,又翻开,又合上。反复几次,他索性把账本压在枕头底下,躺下去,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下面。他以前没注意过,今晚盯着那条缝,看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白。

天一亮,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赵婶打了个电话。

"赵婶,白三这个人,你认得吗?"

"白三?"赵婶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河东村送菜的那个白三?他不是三年前就没了吗?你问他干啥?"

"随便问问。"陈有缘说,"他以前,常来镇上?"

"常来。"赵婶说,"他给县城饭馆送菜,天天过咱镇上的桥。以前还在我这儿买过卤肉,人老实,就是话少。"她顿了顿,"你问这个干啥?"

"没事。"陈有缘说,"就是想打听打听。"

他挂了电话,站在柜台前,看着门口那扇门,看了很久。白三,河东村送菜的,三年前死的,天天过桥。他死前,看见了河里的灯。

他低头,看着账本上那行字。

"你爷的账,不止这一笔。"白三昨晚说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账本收好,打开店门。门外,天光大亮,老街醒了,卖菜的、开店的,都出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柜台,把黄纸、元宝、香,一样一样备好。

桥东头,白三。他要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赵婶的卤肉店,没等坐下就问白三。

赵婶手里的勺子在锅里搅着,搅着搅着停了。灶台边上,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戏。

"白三?你怎么问起他?"

"有人……让我给他捎点东西。"

赵婶凑过来,压着嗓子:"捎啥都捎不到。白三,三年前就死了。河漂子,桥东头捞上来的。捞上来的时候,兜里还揣着八十块钱,崭新的一把,用皮筋捆着。"

陈有缘后背一凉。

"怎么死的?"

"说是喝多了,夜里过桥,掉河里了。"赵婶叹了口气,"可怜。他也没个家人,捞上来认了一天,没人领。后来镇上凑钱,把他埋在河东那片野地里,连个碑都没有。"

陈有缘没说话。

赵婶又说:"你问这个干啥?他托你捎东西,你可别接。死人的东西,不兴捎。"

"没接。就问问。"

他从卤肉店出来,太阳挺大,后背上却发凉。

河东的野地不远,他鬼使神差地去了。

一片荒草里,有个土包,矮趴趴的,草长得比别处都高。没碑。要不是赵婶说埋在这片,他根本找不着。他在土包前头站定,弯腰看了好一会儿,三年前的人,就剩这么个土包了。

"我会办。"他小声说。

野地里没别人,这话像说给土包听,也像说给自己听。

爷爷死得突然,头天晚上还坐在藤椅上打盹,第二天早上人就没气了,手里攥着那半本账本,指甲都抠进封皮里。医生说是心梗,他当时没多想。

现在他不得不多想。

他在店里坐了一下午,天擦黑的时候,做了决定。

按老规矩,账本上记了的单,必须办。

夜里十一点,桥东头。从铺子到桥东头要走一刻钟,老街的路灯坏了三盏,亮一盏,黑一盏,全在去桥的那半截路上。经过桥头的时候,有条黑狗蹲在路灯底下,见他来了也不叫,只盯着他看。他走,狗跟着他转头,等他过了桥,狗还蹲在那儿,眼睛亮晶晶的。

他想,连狗都知道今晚不对劲。

县城的桥是座老石桥,桥东头有片河滩,长着半人高的荒草,夜里风一过,草就沙沙响,像有人猫在里头说话。

出门前,他从货架上拿了三刀黄纸,一扎香。手伸到柜台钱盒里,想了想,又缩回来,从自己兜里摸出四十五块零钱,放进去。法金是法金,货钱是货钱,爷爷的规矩,他记着。

陈有缘提个塑料袋,里头三刀黄纸,一扎香,一个打火机,跪下一只膝盖,用纸角画圈,画到一半,手顿了一下。烧给死人,画圈留口,可他今晚要烧给一个死了三年的人,这人昨晚上还坐在他店里说话。

圈画好了,口朝西南。

纸钱点着,火苗子起来,他把纸一张一张往里续。

"白三。"他念,"收钱了。"

念完这句,他不知道该再说什么。爷爷以前代烧,嘴里总念叨,翻来覆去那几句:钱你收好,别不舍得花,缺什么托个梦。他学不来,就挨着火,一张一张往里续纸。

河面黑沉沉的,一点风都没有。可那纸灰烧起来,不往天上飘,全贴着地皮走,往河的方向滚。

他续纸的手停了。

三根香插在圈外头,第一根着了,第二根也着了,第三根打火机打了两下才着。

香烧得很快,快得不对劲。左边一根烧得慢,右边一根也慢,就中间那根蹿得飞快,一会儿下去半截。等纸钱烧完,三根香成了两长一短,陈有缘盯着那两根长的,一根短的,半晌没动。

爷爷以前念叨过,上香最怕这个。香头两长一短,主有冤。

纸灰烧尽了,风从河面上来,把灰卷起来,打着旋,落进河里。

他起身,腿有点麻,正要走,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陈老板。"

他回头,河滩上站着个人影,隔得远,看不太清。那人朝他鞠了个躬,然后慢慢矮下去,矮进草里,没了。

陈有缘在风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往回走。过桥的时候,桥头的黑狗不见了,路灯还是坏三盏。

回到店里,账本摊在柜台上,翻开着,那页上又多了两行字。

老榆树巷,七号。

香头两长一短,主有冤。

陈有缘盯着最后那行字,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他想把账本合上,手伸到一半,没敢碰。

柜台上的香炉里,插着半炷香,没人点的,火头明一下,灭一下。他数了数,香比刚才短了半寸,正要伸手去关灯,听见有人说话。

声音很轻,像贴着耳朵说的。

"你爷的账,不止这一笔。"

陈有缘猛地转身,门口空着,风铃没动。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