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他们出现在陈老翁家门口。
一扇木制大门紧掩着,门板破旧老败,被雨水冲刷掉落的一块土墙还未补齐。
饶是如此繁华的花桥城也有看不见的暗影。
他们依旧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陈老翁,陈老翁……”
侍卫喊了几声,并未有人回应。
破门进入,陈老翁正躺在土炕上,他腿上还夹着木板,而人早已陷入昏迷。
侍卫走过去,将手搭在额间,掌心传来阵阵滚烫触感。“大小姐,他烧晕了。”
“你们快将人带去城主府,去请最好大夫,务必将他治好。”闵千月心口涌起一阵难受,要不是她发现了,人估计就没了。
陈老翁孤家寡人,孩子去的早,膝下无人承欢。
被闵千月踩伤后,每日都会有人来探望,他生活上也算有了依仗。
只是这次事发突然,照顾陈老翁的人昨日已搬走。
旁人又无暇顾及,未能及时送来药物和吃食,才导致了陈老翁的高烧。
他们都以为大小姐不会想起这件事来,便都自顾自了。
陈老翁家就在护城河后方的巷子里,向西行至五百米处,沿着巷口一直走很快便能看见护城河。
护城河水面依旧风平浪静,但河墙石砖上,离水面大约两尺高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水痕。
护城河水位下降了!
闵千月很是庆幸提前将百姓挪走。
水位已经开始下降了,这说明古螭已经离护城河不远了。
上一次也是:
发了十几次大水后,在某一天水位突然开始下降,大家都以为这是好迹象。
没想到在往后的几天,水位一直在下降,直至某天夜里,护城河水突然干了。
裸露的河床遗落了许多“值钱”玩意,金首饰、玉石、河虾河鱼……百姓纷纷去拾捡。
恰在此时,出事了。
干涸的河床围满了密密麻麻的百姓,他们沉浸在这“天掉的馅饼”中。
无人发现,河道前后涌来的巨浪。
一霎之间,消失的护城河水似狂风巨浪涌来,百姓被巨浪打得猝不及防,均命丧于此。
护城河水倒灌入花桥城内,地势低洼处,屋舍和财产均被湍急水流冲毁,来不及逃的百姓直接被水卷走。
加上之前被古螭“祸祸”的人口,花桥城竟折损了将近一半百姓。
这古螭,真真害人不浅。
护城河边上是两道石墙砌的河墙。
闵千月大概一米七二左右,河墙高度已经到了她的半腰处。
如果没有发大水,这么高的河墙,无论如何都难以出事。
当下艳阳高照。
闵千月却突然汗毛倒立,脊背发凉,只觉阴风阵阵。
她并未发觉,有一道黑影正顺着河墙石缝从河面往上爬。
可樱也发现了异常,猛地将闵千月拉到自己的身后,警惕地看着那道河墙,准备随时战斗。
就在这时,闵千月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呼吸声。
闵千月虽未修行过,但她的五感感知力是极好的。
就是这几息呼吸,那隐藏在河墙的黑影似是感知到什么,骤然逃离、隐入水中消失不见。
闵千月循着声音走过去,一条人腿半露在石墙外,是一只男鞋。
等真正走近了看,一道玄色身影正半阖着眼,睫毛微微颤抖,似在忍受什么痛苦。
他的脸是极好看的,如玉般光洁的脸庞,眉骨微微凸起,高挺的鼻梁给左边脸撑起了一片阴影。
闵千月仔细想了想,书中并未描述过此号人物,但他竟长得比江砚白还要好看。
之前要是闵千月先遇到他,会不会就不想嫁给江砚白了?
“公子?公子?”
可樱接连唤了几声,都未得到回应……
人是已经晕过去了。
怎么办?
见死不救?
闵千月好像做不到。
救一个也是救,救两个也是救,不管了。
闵千月一个眼神,可樱便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可樱上前想将人扶起来,可她怎么也扶不起来。
这人可真是奇怪,可樱是修行之人,按道理来讲扶着一个昏迷的人应该很轻松。
闵千月开口道:
“可樱,和我一起将他扶起来。”
闵千月上前搭了把手,两人一起用力,人一下就被扶起来了。
闵千月:
这人可真重啊!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不?
**
两人跌跌撞撞终于将人带到了城主府门口,闵千月气喘吁吁:
“快来人啊!”
小厮闻声赶过来,接过闵千月和可樱身上的重担,问道:
“大小姐,要将此人安置在何处呢?”
闵千月想了想:
“就安排在荷花苑吧!”
那里和闵千月的桃花苑隔着一个闽江海的梅花苑,有什么动静,她爹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闵千月能感觉到这人不是坏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有她爹爹在旁,她也能放心些。
闵千月抬头,太阳已暂褪光芒,只留一道浅浅的金橘弥漫在天际。
夜,即将来临,所有黑影都会显现。
第一夜。
无事发生,闵千月带回来的那名男子依旧昏迷不醒。
好消息是:陈老翁醒了。
第二夜。
部分百姓蠢蠢欲动,想回城东家中去,只因白天晴空万里,夜间月明星稀,实在不像发洪水之象。
好消息是:
在修真界,武力才是硬道理,没人敢和城主硬碰硬。
第三夜。
那名玄衣男子终于醒了。
哦,不,是白衣男子。
就在昨夜,闵千月突发奇想,便让小厮给他换上了白衣,果然顺眼多了。
“玄衣”男子苏醒后,见自己身着白衣,略感几分不适,他已经很久不穿白色……久到他都忘记上一次穿白色是什么时候。
但终究没说什么,倒是眸中涌起一些怀念来。
很快桃花苑便来人禀报:
“大小姐,那位公子醒了。”
闵千月整理了衣衫,擦了唇脂,本就晶莹剔透的红唇此刻更加娇艳欲滴。
然后朝着荷花苑的方向走去。
“你醒了!”
身着白衣的“玄衣”男子闻言望向门口,一抹倩影正在踏入房门,来人正是闵千月。
闵千月今夜是精心打扮过的,她偏爱月白色,今日特意让可樱找了件白色薄纱,襟口和腰间都用珍珠点缀,发髻也用几个珍珠簪子紧簇着,清新素雅也不失娇贵。
闵千月眉眼间笑意盈盈,一双桃花眼暗含秋波,脸颊上透着粉,好一个桃花少女。
想到他昨天昏迷时讲的话,“少年夫妻,情深不寿。”
这话,她曾和她的老公林之尧说过,是他们被冻死那天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现在不肯相认……
不管是什么原因,闵千月都决定陪他演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
闵千月也没客气,径直走到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九川。”
这是闵千月在他苏醒后,听他说的第一句话,轻飘飘却含着穿越时空的久远。
原来他现在叫九川。
真是好听的名字。
闵千月继续追问:
“你为何会出现在护城河,还受伤了?”
九川被抬到荷花苑,当晚小厮为他换衣时才发现,他的胸口好大一片青紫,血迹还未干,但原先狰狞的伤口只剩几道浅浅的疤。
这是怎样的恢复能力?
“有妖兽作乱,我顺着云梦泽一路追踪至此,不小心被它打伤,昏了过去。”九川倒也没有隐瞒,他赶到花桥城外时,外围百姓已被转移。
这城主还是有脑子的,那么他的计划也会更顺利一些。
自云梦泽而来?
古螭要从姜家管辖之地逃走,刚好要经过云梦泽,难道古螭“祸祸”的不止花桥城一处?
——这倒是没有在书中提过。
闵千月:“你伤好些了吗?”
九川:“谢大小姐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九川人虽处于昏迷期,但也能感知到外界的声音,从小厮口中听到救他的是花桥城大小姐。
“你是云梦江氏之人吗?”自云梦而来,且能和古螭一战,受重伤只三日就能恢复的,闵千月想不出第二个有这种实力的世家。
可九川的回答却令人意外:“我不是,只恰巧路过。”
倒是闵千月唐突了,她不打算继续追问,来了如此帮手,对付古螭只会更有把握。
闵千月知道现在他很厉害,她打算暂时只把他当个高手。
一般高手都喜静……
更何况,闵千月要是给人问烦了,人跑了,她找谁哭去?
“江公子,江公子……您不能进去,大小姐正在招待贵客!”
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自荷花苑门口传来。
闵千月这几日忙着安顿百姓、照顾九川,倒是把江砚白给忘了。
“哐啷”一声,荷花苑大门被推开。
一道青色身影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