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心跳出现以后，就没有再消失。
梁映真不需要闭眼，也能分辨它们的位置。
最近的两道在十六楼楼梯口，隔着一层楼板。十八楼东侧有一个人，呼吸很弱。十九楼有三个人，其中一个人的心跳正在越来越快。
更高处也有生命信号，只是时断时续。
系统界面终于完成了结算。
【首个救援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生命感知。】
【能力已发放。】
梁映真看着最后一行。
“我刚才已经能用了。”
【结算存在短暂延迟。】
“先有能力，后有奖励？”
【请宿主专注救援。】
任务框退回最初的页面，避开了这个问题。
楼梯间忽然涌上来一群人。
最前面的男人光着脚，后面的女人抱着被子，还有人背着老人。第一个人刚冲上十七楼，就被身后的人撞得跪在地上。
“别下了！下面断了！”
“十八楼也在塌，往哪儿走？”
“先出去再说，楼顶会不会有救援？”
人群堵在门口，每个人都想往不同的方向走。
梁映真指向自己刚刚清出来的走廊：“十七楼这边暂时能待，受伤的人先靠墙。楼梯口有两个人，谁知道在哪里？”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她脸上和衣服上都是血，身后却躺着刚被救出来的母女。那块原本封住出租屋的水泥断板横在对门，边缘还露着扭曲的钢筋。
刚才帮忙接孩子的年轻男人先反应过来。
“十六楼老陈家。”他说，“他们家门正对楼梯，刚才下去的人听见里面敲墙。”
后面有人叫他：“赵庆，你爸还在上面！”
赵庆回头喊：“我爸在二十楼，腿脚比我还快，刚才已经跟着邻居往上走了！”
梁映真记住了他的名字。
“十六楼断在哪里？”
“十六和十五中间。我们从十六上来的，能走。”
“那就先把伤员往十六楼转，不要往断口挤。”
赵庆看着她：“你要去哪儿？”
“上楼。”
“大家都在往下跑。”
“上面还有人。”
梁映真绕过人群，踏上通往十八楼的楼梯。
楼梯中间裂开了一道缝，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掉灰。刚到拐角，一名中年男人抱着小孩迎面冲下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上面过不去！”男人喊，“十八楼走廊断了！”
“断了多宽？”
“两三米，下面全空了！”
梁映真让开位置：“继续下。”
她到了十八楼。
走廊果然从中间断开。楼板塌下去一大块，只剩两侧裸露的钢筋连着。断口下方不是十七楼，而是一片被灰尘遮住的空洞，至少贯穿了两层。
东侧那道微弱的心跳就在断口对面。
门后有人用很小的力气拍了两下。
“有人吗？”
梁映真回了一声：“有。”
门里立刻传来哭声。
断口宽两米多，普通人不可能直接跨过去。梁映真后退几步，准备助跑。
【警告：该行为将显著暴露异常。】
“绕路需要多久？”
【当前无可用路线。】
“那就只能暴露。”
她盯住对面靠近内墙柱的一块完整地面，冲到断口边缘，一脚踏碎了本就松动的地砖。
身体越过空洞。落地前，她先抓住墙边的消防管借力，双脚只在地面轻点了一下。
断口边缘滚落几块碎石，对面的楼板没有继续开裂。
断口另一边的人全安静了。
赵庆跟上来，正好看见她落地。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这也太夸张了吧？跳过去的？”
梁映真没有回答。
赵庆盯着她，又看了一眼那道断口，忽然压低声音：“你是那种——小说里写的异能者？就那种……觉醒了的？”
梁映真看了他一眼。
“可能。”
赵庆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那种看到小说情节成真时压不住的兴奋。但他很快想起自己还在塌楼里，把那句“真有异能者啊”硬生生咽了回去。
梁映真走到那扇门前。
门框已经变形，锁舌卡死。里面的人还在拍门，力气越来越小。
“退后。”她说。
“我奶奶动不了！”门里是个女孩的声音，“她就在门后面！”
梁映真没有直接踹门。
她沿着墙摸到合页一侧，手指扣住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用力向外一扯。
上方合页先断，整扇门向她这边倾倒。
她托住门，没有让它砸下去。
门后，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已经昏迷的老人。老人嘴唇发紫，右手还紧紧攥着一只空药盒。
“她有心脏病。”女孩哭着说，“药吃完了。”
梁映真能听见老人缓慢又混乱的心跳，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十七楼有人在救伤员，先带她下去。”
“过不去。”
梁映真看向断口。
她能跳回来，老人不能。
门板足够长，却承受不了三个人的重量。走廊两侧有窗户，消防箱里还有一卷没用过的水带。
她把门板平放在断口上，抽出水带，从门板下方绕过，再把两端分别固定在两侧裸露的钢筋上。
“我先过去，门板只能爬，不能站。”
她抱起老人，踩着断口边缘跳回另一侧。
落地时，右肩再次被老人身体的重量向后一扯。疼痛比刚才更清楚，手臂却还能抬。
梁映真把老人交给赵庆。
“平放，送到楼下。”
赵庆赶紧接住：“那女孩呢？”
“她自己爬过来。”
女孩已经趴上门板。她不敢往下看，动作很慢。赵庆把老人交给后面赶来的邻居，自己伏在断口边，一直告诉女孩往哪里抓。
梁映真确认她能过来，转身往十九楼走。
“等等！”赵庆在后面喊，“你一个人去？”
“你们要把她们送下去。”
“送完我回来帮忙！”
“好。”
赵庆刚转身，又想起什么：“我叫赵庆，十九楼有人认识我。你叫什么？”
“梁映真。”
“你是国家派来的救援队的？”
“不是救援队。”
“那你怎么——”
断口对面的女孩忽然滑了一下，赵庆立刻扑过去抓住门板，没有再问。
梁映真往上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赵庆的喊声。
“映真，接住！”
一支小手电越过断口，被他扔了过来。
梁映真抬手接住。
“上面没灯。”赵庆说，“这个还能用。”
“谢谢。”
她打开手电，继续上楼。
十九楼的情况更差。
西侧外墙已经不见了，风卷着灰吹进走廊。每扇门都在晃，安全出口灯砸在地上，电线冒着火花。
断墙外，一群鸽子绕着相邻楼顶打转。坍塌声一次比一次响，它们却没有受惊飞散，只挤成一个过分整齐的圆，一圈圈重复原来的路线。
梁映真看了一眼，继续往里走。
那三道生命信号在最里面。
梁映真跑过去，发现门早就被震开了。客厅中央落着一根横梁，下面压着一名老人。另一名女人跪在老人身边，试图用拖把杆把横梁撬起来。角落里还有个年轻女孩，脚被倒下的电视柜卡住，心跳最快的就是她。
“别撬了。”梁映真说。
女人回头，眼睛通红：“你能不能帮我？我爸还活着！”
“能。”
梁映真走到横梁旁边。
横梁一头压在老人腰部，另一头卡进墙里。直接向上抬，旁边已经开裂的墙也会跟着动。
她先扶正旁边的餐边柜，让女人把能用的木板塞进横梁下方。
“我抬，你放。”
女人点头，双手抖得几次没抓住木板。
梁映真把横梁抬高一寸。
墙缝里立刻掉下碎石。
“现在。”
女人把第一块木板塞进去。
“再来。”
第二块、第三块。
横梁被一点点垫住。梁映真腾出一只手，将老人从下面拖出来。
老人已经昏迷，呼吸还在。
“把他拉到走廊。”梁映真说，“不要让他坐起来。”
女人刚把父亲拖出去，角落里的女孩就哭喊起来：“墙要倒了！”
外墙的裂缝正在扩大。
梁映真冲过去，一脚踢开电视柜下方变形的支架。女孩的脚被释放，立刻往前爬。
一大块墙体朝客厅里倒下来。
梁映真转身挡在两人前面，抬手撑住墙。
水泥砸在她掌心，带着整个上半身向后一沉。
右肩发出一声很轻的错响。
她仍然把墙推了回去。
“出去。”
女人拖着老人，女孩扶着墙，一起往门外走。
梁映真等她们离开才松手。墙体立刻砸进客厅，把刚才的位置完全埋住。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宿主异常能力暴露程度过高。】
【请注意自身安全。】
“我很安全。”
右肩传来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但不影响她抓握。
梁映真追上三名幸存者。
赵庆已经带着几个人返回。他们拆了两扇房门当担架，还找来床单和窗帘做固定带。
“人给我们。”赵庆说，“你去找剩下的。”
这一次，不需要梁映真再教他们怎么接。
两个人抬老人，一个人扶受伤的女孩，另一个人留在断口边看着门板。有人往下传消息，让十七楼清出位置。
十七楼很快传回回应。
“东边走廊已经清出来了！”
“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靠右边等门板！”
“十六楼有人接，不要一起往楼梯挤！”
声音一层层传上来，最开始堵在楼梯口的人群终于动了。抱孩子的人先下，两个腿脚利索的年轻人留在转角处接担架。没人知道这些安排是不是最好，但至少不再所有人同时挤向一个出口。
赵庆把手里的床单撕成两条，穿过门板下方，又让旁边的人各抓一端。
“慢点抬，转角先喊一声。”他说。
几分钟前，他还只会问该往哪里跑。
梁映真把最重的那名老人背到肩上，准备先送下去。
右肩不太稳，放在左肩会更合适。
她刚调整位置，一个满手是血的年轻女人从楼梯下方冲了上来。
女人的头发扎得很紧，袖口卷到手肘，胸前别着一支已经染红的签字笔。她看了一眼梁映真肩上的老人，脸色立刻变了。
“别扛！”
她直接拦到梁映真面前。
“先把人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