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猛地惊醒，浑身猛地一颤。
天边已经透出浅浅鱼肚白，露水浸透衣摆，冰凉黏在皮肤上。
他背靠老槐树根坐了半宿，四肢僵硬发麻，脑海里还反复回放着昨夜那场无边黑暗的梦境，那颗朝他飞来的微光星辰，清晰得不像幻觉。
他下意识摊开手掌，那枚贴身藏着的灰色圆珠仍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手掌被珠身硌出一圈深红印子。
指尖摩挲着光滑珠面，心底生出强烈直觉——梦里那道微光，就是这颗不起眼的圆珠。
“小娃娃。”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不响，却清晰地填满整个识海。
叶尘浑身一震，猛地撑着树干站起身，慌张环顾四周，院中除了他再无旁人：“谁在说话？”
“不必四下张望，老夫就在你掌心这颗珠子里。”
那道声音打了个悠长哈欠，带着沉睡万古的慵懒倦怠，“沉睡无数岁月，方才被你心底翻涌的不甘硬生生唤醒，倒是难得。”
“方才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执念，是你的心绪？”
叶尘垂眸死死盯着手中灰珠，心绪翻涌半晌，强迫自己稳住声线：“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我的家传之物里？”
“世人称老夫墨老便是。家传之物？嘿嘿。”墨老的笑声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们叶家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这融灵珠的来历连老夫都未能摸清，与你们叶家可没有半点渊源。不过是恰巧落在了你们先祖手中，一代代传下来罢了。”
叶尘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并未追问。
“小娃娃，老夫刚才感受了一下。”墨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你是空灵根吧？”
叶尘心头微微一紧：“……对。”
“修炼一途，灵根是修炼的根本，没有灵根的根本无法吸纳天地中的灵力。”墨老缓缓说道。
“你这体质，倒是实打实的连杂灵根都没有。按理说，这种人一辈子都与修炼无缘。”
叶尘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这些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不过——”墨老话锋一转，“老夫说的是一般情况。”
叶尘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老夫有办法让你修炼。”墨老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老夫与你做一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叶尘的声音有些发紧。
“老夫可以帮你解决没有灵根的问题。”墨老缓缓说道。
“但你要知道，世上没有平白得来的力量。这个法子，会有很严重的副作用。”
“那便是从你接受老夫帮助的那一刻起，你的寿命就只剩三年。”
“三年之内，你必须突破到灵王境，在丹田中凝结金丹。做不到的话，你会死。”
“此物我唤为融灵珠，我可辅以秘法催动让它与你经脉相连，可替代灵根的作用，但需要抽取你的本源寿元作为媒介。”
“三年之内，你必须冲破重重桎梏，登临灵王境，在丹田凝出本命金丹，方能抵消寿元损耗；若是时限一到未能突破，生机彻底消散，当场身死道消。”
叶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三年。灵王境。
这两个词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那是天罗宗宗主罗天雄的境界，是爷爷苦修一生都未能触及的高峰。
而他，一个连灵根都无法显现的“废人”，要在三年内走完别人一生的路。
“为什么？”叶尘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要帮我？”
墨老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老夫帮你，自然有老夫的理由。”
“老夫在此沉寂了太久，有些事情，需要有人替老夫去办，但你现在太弱了，告诉你也是白搭。”
“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老夫自然会告诉你，老夫要的是什么。”
叶尘沉默了。
他不知道这个墨老是什么来历，不知道他说的交易背后藏着什么目的，也不知道那个“等你有了足够的实力”的条件究竟指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需要力量。
父亲重伤卧床，天罗宗虎视眈眈，若他永远是那个无法修炼的废物，今日落在父亲身上的苦难，迟早会降临到母亲和妹妹头上。
“三年就三年。”叶尘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可怕，“我接了。”
墨老沉默了几息，低低一笑：“好胆魄。既然定了契约，老夫便教你纳珠入体的法子。”
“以自身精血为引，将融灵珠融入丹田。”
“过程痛苦至极，全身经脉会寸寸撕裂，丹田彻底推倒重塑，酷刑难及万一。”
“撑过去，你便能借珠中灵脉修行；稍有松懈，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他顿了顿，沉声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叶尘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胸中郁结。
“准备好了。”
他毫不犹豫，用力咬破指尖，一滴滚烫鲜红的精血滴落，稳稳落在灰珠表面。
下一瞬间，圆珠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一股狂暴炽热的力量顺着指尖手臂疯狂冲入体内。
那股力量霸道蛮横，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烧红的铁棍贯穿，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最先崩裂的是右手小臂经脉，清晰感知到管壁被蛮力撑开、纤维寸寸断裂，而后痛感顺着上臂、肩头一路蔓延胸腔。
毁灭并非终点，那股力量又以奇异温软之力，在破碎的经脉废墟之上，重新编织搭建全新通道。
这种撕裂之后再缝合的折磨，远比单纯受伤更加煎熬，好似钝刀割开皮肉，再用滚烫针线硬生生缝合伤口。
汗水浸透全身衣袍，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地面，牙齿死死咬合，牙龈撕裂渗出血腥，满口浓重铁锈味。
叶尘始终咬紧牙关，一声痛呼都未曾溢出喉咙。
他牢牢攥紧融灵珠，任凭剧痛翻涌，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力量，要护住家人。
狂暴灵力一路冲破周身阻碍，最终全部汇聚丹田深处，猛地收缩凝聚，如同种子扎根泥土。
就在那一刻，叶尘的意识骤然被拉入一片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一口无边无际的枯井，不断下沉，永无止境。
他想要挣扎，却找不到手脚的存在；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吞没。
就在这时，脑海中开始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父亲倒在血泊中，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
母亲跪在床边，双手捂住脸颊，肩膀剧烈颤抖。
祠堂里那些窃窃私语：“真是空灵根。”“这么多年未曾感应到任何灵根。”“废物……连杂灵根都不如”
一幅幅画面如同钝刀，一刀一刀剐在他的心上。
那些他以为已经藏好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全部翻涌出来，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在他的意识深处猛烈冲撞。
他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了。
他不想再看着亲人受伤却无能为力了。
他不想再做那个只能躲在角落里、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的废物了。
这股念头如同一簇火苗，在无边的黑暗中倔强地亮了起来。
不知熬过多久，意识开始慢慢回归，黑暗烟消云散。
叶尘大口大口剧烈喘息，浑身湿透，虚脱般瘫坐在槐树底下，半晌才勉强缓过心神。
他凝神内视丹田，那枚灰色融灵珠正安静悬浮，流转一层柔和温润的微光。而在融灵珠下方，一条虚幻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灵脉雏形，正缓缓成型，连接着他重塑后的经脉。
这便是墨老为他“造”出的修行根基。
墨老疲惫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恭喜你小子，扛过了塑脉这一关，现在可以踏上修行之路了。”
“虽然有着三年时限，但融灵珠本身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修行宝物，它可以加快吸收天地灵力的速度。”
叶尘慢慢撑着地面坐起身，低头抬起双手，引动丹田内的融灵珠。
一缕稀薄却稳定的灵力顺着那条新生灵脉缓缓流转，涌入经脉之中。
十四年来，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拥有”的滋味。
他缓缓握紧拳头，掌心灵力微微震颤。
“仅有三年时间，那便赌上一切，搏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