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也望过来,略一怔,随即笑道:“大概是本地村民吧。”
潘子咧嘴接话:“说不定还能从他们嘴里套点消息。”
“嗯。”三叔点头。
干他们这行,向来讲究“踩点问路”,到地头先摸清当地风土人情,不然光靠瞎找,坟头草都得长三茬了。
众人神色各异,唯独赶车的老头脸色连变数次,目光反复在林轩和九叔脸上扫来扫去,心头狂跳:这俩人哪冒出来的?
好在他低头赶车,这副失态模样,倒没被三叔几人察觉。
牛车驶到码头尽头,戛然停住。
三叔等人跳下车,与此同时,那条大黄狗“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飞快,颠儿颠儿凑了上去。
三叔性子爽利,故意打趣:“老爷子,下一段咱骑狗过去?这么多人,它驮得动不?”
老头慌忙收回偷瞄林轩二人的视线,嘟囔道:“哪能骑狗啊?”
边说边偷偷打量两人,支吾着解释:“这狗是报信的,最后一程得走水路,它能把船唤来。”
他从未见过这二人,生怕对方当场拆穿自己。
可话说完,林轩和九叔只静静站着,毫无反应。
老头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三叔寸头利落,精神十足,奇道:“这狗还会凫水?”
“游得可欢实哩!驴蛋蛋,给客人露一手!”
那黄狗果然通灵,“汪”地一叫,纵身跃进河里,扑腾两圈,水花四溅。
老头又飞快瞄了眼林轩和九叔,见他们依旧神色如常,这才放心吩咐:“驴蛋蛋,去把咱家船牵来!”
九叔顿时明白:原来徒弟早知道这狗是关键引路人。
这小子,藏得够深。
这时,三叔忽然朝两人含笑走近:“两位也是要坐船过去?”
他边问边从包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两支递向林轩。
赶车的老头抖了抖旱烟杆,耳朵竖得笔直。
“对,没错。”
林轩接过烟,却没点。三叔是老江湖,这烟,他不敢轻易沾。
“哦?巧了,听小兄弟口音,不像本地人?”
三叔语气随意,眼神却像钩子,不动声色地扫过林轩的手。
这些人,光是瞅一眼手上的老茧,
就能断定你干的是哪一行。
暗啐一口“老狐狸”。
林轩嘴上笑嘻嘻:“对,跟师父闲逛散心,到处溜达。”
这话听着四平八稳,谁也挑不出错。
三叔当场一愣,人家就是出来遛弯儿,你还能拦着不成?
真是一只滑不留手的小狐狸。
又胡乱搭了几句闲话,几个人便一屁股坐在岸边,等船靠岸。
老爷子慢悠悠掏出烟斗,吧嗒吧嗒点上火,
一直没吭声。
心里却早翻了七八个来回,七上八下。
天真低头瞄了眼表,皱眉道:“这都下午两点了,你们船工还按点儿上班吗?”
老头乐呵呵一咧嘴:“唉哟,没法子咯!全村就他一个撑船的,本事大得很,爱啥时候开船就啥时候开,连村长都管不住他。”
“那换一个手脚麻利的不就得了?”三叔问。
老爷子嘬了口烟:“我们也想啊!可你们外乡人不懂,山神只认他,旁人一进那水洞,准得栽里头,独独他能穿过去。还能咋办?”
“啥?前头还得钻水洞?”三叔他们齐齐一怔,立马掏出地图摊开。
九叔眼角微不可察地一跳,眸底掠过一丝寒光,
山神?
怕不是披着神皮的邪祟。
三叔他们继续跟老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没多久,那只大黄狗从山坳拐角晃了出来,后头拖着一艘船。
船身是水泥浇的,
船尾还拴着一只充气皮筏。老爷子吆喝一声,把牛赶上了皮筏。
等三叔他们把行李全搬进船舱,林轩朝九叔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跃上船板。
那中年船工撑篙极是利索,
借着水流一推,船便稳稳滑入山腹深处。
两岸崖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
景色壮阔得让人屏息。
足足行了半小时,曲曲折折绕来绕去,
忽见溪水奔涌,直直灌进一处幽黑洞口。
船工将船稳住,压低声音叮嘱:
“要进洞了。各位务必噤声,别往水里瞧,尤其别提‘山神爷’三个字。”
远看时,那洞口不过拳头大小;
待驶近了才发觉,
比预想的更窄、更矮。
船上的人全得弓着背,缩着脖颈才能钻进去。
就在这当口,
一股浓重腥腐之气扑面而来,黏腻刺鼻。
三叔、潘子、闷油瓶脸色骤变,
尸臭!
众人脊背发凉,瞬间绷紧神经,
彼此交换着眼色,压着嗓子低语。
九叔早有所觉,林轩心知肚明:积尸洞到了。
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
九叔指尖已悄然结印,轻轻一点自己眉心;
旋即又在林轩额上一点,
开天眼!
防的就是鬼打墙,人若被迷了心窍,
能把断崖当平路,一脚踏空,坠入深渊,
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九叔闯荡江湖几十年,向来未雨绸缪。
船一入洞,起初尚有微光,
可刚转过一道弯,眼前顿时墨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潘子赶紧打开矿灯,光束扫过石壁,
湿滑油亮,泛着一层青惨惨的幽绿冷光。
大奎仰头望了望洞顶,倒抽一口冷气,
再不掖着藏着:“三爷,这洞不对劲,看着像老盗墓的‘手挖洞’!”
九叔不动声色扫了一眼三叔几人,神色莫测。
三叔伸手抹了把岩壁,啐道:“他娘的,还真是古盗洞,少说也有百十年了!”
撑船的中年人这时插了一句:
“几位眼力真毒!咱脚下这座山,叫五坟岭,早年就有传言,整座山底下埋着一座大墓。附近这类水洞,大大小小还有好几处呢。”
“哦?听您这意思,也是圈内人?”三叔笑着递过一支烟,
顺手套话。
话音未落,
九叔面色陡然一沉:“噤声!有动静!”
三叔他们猛一激灵,全僵住了,
连呼吸都掐断。
果然,窸窸窣窣之声自洞腹深处飘来,
空渺缥缈,经岩壁反复回荡,
竟似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听不清词句,只觉毛骨悚然。
三叔强定心神,转头问船工:“这洞里……常有这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