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梯很陡。
王星一脚踩下去,鞋底就被铁阶上的血和水抹了一层滑。他左手扶着生锈护栏,右手还攥着那根带血的钢索,身后怪物撞墙的闷响隔着卷门一下一下传过来,像有人在头顶砸鼓。
那不是给他壮胆的。
那是在提醒他,上面那帮人正拿命替他撑门。
往下走了十几级,头顶的杂音反倒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响。
很细。
像灯丝烧断前那点发颤的嗡鸣。
白光从梯子底下一层层漫上来,把扶手、台阶、墙皮全照得发灰。越往下,空气越冷,连铁锈味都淡了,只剩一股说不清的潮腥,像封了很多年的水池刚被掀开盖子。
王星低头扫了眼手机。
【剩余时间:04:17】
倒计时还在跳。
下面没有新的提示,只有屏幕边缘时不时闪过一道白线,像信号不稳。王星没指望系统这会儿给他写明白攻略。真要写了,他反倒不信。
梯子到底了。
脚下不是平地,是一条贴着墙修出来的窄平台,宽不过半米,外侧没有护栏。再往前,就是一整片掏空的下层空间。白鹭馆的舞台和看台像被人从底下挖穿了,钢梁、管线、废弃升降轨道全露在外面,密密麻麻吊在半空。更深一点的地方,嵌着一圈早就废掉的照明灯。
现在那些灯全亮着。
不,不能算亮。
它们只是在冒白。
一盏接一盏,从近处排到远处,像有人把整条下层通道的灯泡都换成了同一种眼白。灯光不往外照,只往里缩,缩得每个灯罩中央都像长了个洞。
王星看了两秒,眼皮就开始发酸。
他立刻偏开视线。
不能久看。
这地方跟上头不一样。上面那张灰白人脸是拿屏幕晃人,这里是把整层空间都变成了眼睛的里子。
平台尽头有一段往中央去的检修桥,桥面只剩一半,另一半断在半空,下头黑得看不清底。王星蹲下摸了摸断口,金属边缘湿冷,手指一抹就带起一层白灰。
不是灰尘。
更像剐下来的一层壳。
他刚起身,左侧那排灯忽然灭了一盏。
啪。
紧跟着,右边又灭了一盏。
啪。
像有人在远处慢慢眨眼。
王星后背起了一层寒意,脚却没停,踩着半断的检修桥往前挪。桥体被上头的撞击震得发颤,每走一步,脚底都传来细碎的回响。
走到中段时,下面那片黑里忽然响起一声吸气。
不是人。
像一整面潮湿的墙皮同时鼓起来,又同时往里瘪回去。
王星手腕一紧,钢索已经抬到胸前。下一秒,一团灰白的影子从桥底翻上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抹开的线。
他侧身一让,影子擦着肩膀扑空,撞在后头钢梁上,发出一声闷响。王星回手就把钢索抽过去,索头带着血,啪地甩在那东西脸上。
不是脸。
是一层半透明的膜。
那玩意儿趴在梁上,四肢细得像被拧长了的人手人脚,关节却反着长。它没有五官,脑袋前面鼓着一块灰白软壳,壳里隐约透着灯泡一样的光。被抽中的地方裂开一道细缝,里面挤出一串细小的鸣叫。
王星一下就懂了。
这不是新怪。
这是注视体剥出来的边角料。
他没跟这东西缠。桥面太窄,一旦被抱住,掉下去连骨头都找不全。那灰白影子还想再扑,王星先一步蹬上桥侧横梁,整个人往前窜了半步,钢索绕住旁边一根垂下来的旧电缆,猛地一拽。
电缆带着后头废灯架一起甩过来,正砸在那影子脑袋上。
软壳裂了。
里面那点白光像漏气似的散开,那东西整团缩成一把,扑通掉进桥下黑处,再没声儿。
王星喘了口气,没回头看。
平台尽头已经不远。
可越往前,灯灭得越快。
先是一盏一盏。
接着是一排一排。
每灭掉一片,头顶那层舞台底板就会浮出一张灰白人脸的轮廓,像有人把屏幕里的东西印到了钢板背面。那些脸密密麻麻叠在一起,没有表情,眼睛的位置全是裂开的细缝。
它们没出声。
王星脑子里却开始冒杂音。
“你也配下来?”
“上面那些人死了,你拿什么交代?”
“不是最会捡残局吗,真到里头了,怕了?”
一句接一句,全卡在他最不想听的地方上。
王星舌尖顶了下牙,狠狠吐出一口带锈味的气,抬手把手机举到面前。
屏幕白得刺眼。
倒计时下方,总算又跳出一条新字。
【检测到下层衍生体。】
【临时权限补充:主线偏移源轮廓标记。】
下一秒,他眼前那层灰白结构图整个翻了一次。
原本杂乱交错的梁柱、管线、空腔全往后退,最中央的位置一下亮了出来。
那不是一只完整的眼球。
准确说,是一只被金属框架钉死、又还在继续生长的东西。
它嵌在白鹭馆中央舞台正下方,外圈是升降装置和旧承重骨架,里圈却全被灰白肉膜裹死,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形正面朝上贴着地板。那层圆面不是玻璃,也不是皮,像一汪绷紧的白水。水面中央没有瞳仁,只有一道正在一点点裂开的竖缝。
缝外连着很多细白的管状物。
一头扎进周围钢梁,一头往上延,直连西墙那头被按住的外壳怪物。
所以那东西才像壳。
它根本不是自己在动。
它是在替下面这玩意儿看,替它咬,替它把人拖住。
王星刚把这结构吃进眼里,头顶又是一声巨响。
整条检修桥都晃了一下。
上面有人在喊,隔着好几层钢板,听不清字,只能听出那股拼命的劲。王星不用猜都知道,外壳那边又在往回挣。只要它从西墙上抬起来,下面这些管子一回正,剥离窗口就得关。
他不再犹豫,顺着结构图标出来的最短路往中央去。
前面有段桥面塌了,他就踩梁。梁外侧挂着废弃幕布轨道,踩上去左右晃,像在走钢丝。脚下的黑里不时有灰白影子往上翻,全被他拿钢索和断掉的灯架狠狠砸回去。两次差点被拽住脚踝,都是靠手上那股狠劲挣开的。
走到离中央还有十来米时,最后一排灯也灭了。
整个下层只剩那只巨大灰白眼球在亮。
不,它这回不是亮。
它是睁开了。
王星脚步一停。
那道细缝从中间裂到两头,露出的不是瞳仁,是一层层往里套的白环。每一环都在转,像很多只眼睛挤在一个眼眶里一起看。四周钢梁被照得发颤,连他手背上的血都被映成了死白色。
紧跟着,刺耳鸣音从下面炸开。
比上头那些屏幕响十倍。
王星眼前一花,膝盖差点软下去。脑子里像被谁狠狠钉进一根针,很多不该冒出来的画面一下顶上来:逼仄楼道、摔碎的酒瓶、雨水里漂着的塑料袋、手机上永远接不完的催单提示、还有那些他曾经没来得及插手的求救消息。
它不是在吓人。
它是在翻账。
谁最疼,谁最丢脸,谁最想藏,它就把哪一页狠狠掀开。
王星嘴角一抽,抬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啪。
声音脆得惊人。
疼是真的,眼前也跟着清了一下。
“老子没空陪你翻旧账。”他骂了一句,嗓子都哑了。
那只眼睛像听懂了,白环转得更快。四周钢梁开始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像有很多手指在里头一起抠。下一秒,上方舞台底板被它照得透亮,半透明的光从缝隙里漏上去,头顶立刻传来外壳怪物发疯的撞击。
王星手机连续震动。
【检测到“核心注视体”正式显形。】
【当前剥离条件刷新。】
【条件一:维持外壳目标结构失衡。】
【条件二:破坏主眼固定框架三处锚点。】
【条件三:未登记接入者保持注视清醒状态。】
【剩余时间:03:46】
三处锚点。
王星抬头看那只眼周围的金属框架,结构图立刻给了回应。白环外围,有三处节点亮了起来,分别卡在左上承重臂、右侧升降扣件,以及下方一根埋进肉膜里的锁死杆上。最难的是最后一个,几乎半埋在那只眼睛底下。
上头又传来一声穿透钢板的吼。
这回是人声。
短发女人在喊:“它要起来了!”
王星回头冲着天花板骂:“那就狠狠干回去!”
没人听得见。
但下一秒,头顶真传来一记更狠的撞击。外壳像是又被人压回了墙上,下面那些连着眼球的细管也跟着一绷,右侧一大片白光闪了一下。
有用。
王星盯死右侧最近那处锚点,先冲了过去。
那地方原本是舞台升降机的旧扣件,外头包了一层灰白硬壳。王星手边没正经武器,只能用钢索缠住旁边一根断杆,狠狠干砸。第一下,只砸掉一层壳。第二下,里面露出发白的金属。第三下落下去,整个扣件才终于歪了一寸。
眼球里立刻炸出一声尖响。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像直接在脑仁里炸。
王星胸口一闷,鼻腔一热,血顺着人中就下来了。他顾不上擦,抬脚狠狠补了一下。咔的一声,右侧锚点终于断开。
整只眼往左偏了半分。
与此同时,头顶的灯又灭了一片。
不是下层,是上层。
白鹭馆的照明系统像被它一口一口吃了。
王星刚要转去第二处,桥外黑里忽然翻上来三团灰白影子,比刚才那只还大,动作也更快。它们像闻见血的狗,贴着梁往这边扑,嘴的位置全裂着一条细缝,里头塞满了颤动的白丝。
王星往后让了半步,脚跟已经踩到空。
退不了。
最前面那团影子扑到眼前,他抬臂一挡,整条小臂立刻像压上一块冰。那东西四肢缠上来,力气不大,黏得却要命,像要把人活活糊住。王星反手把钢索勒进它脖颈一样的位置,狠狠一扯,没扯断,只扯出一片发白的浆。
后面两只也到了。
王星想都没想,直接往侧边那根斜梁上一扑。
其中一只刹不住,扑过头,整团从桥面边缘翻下去。另一只撞在他后背上,把他狠狠压在梁上。梁外就是黑,王星半边身子都悬了出去,肋下旧伤被这么一挤,疼得眼前发黑。
那东西张开细缝往他颈侧凑。
热的。
它嘴里不是冷,是热。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往皮肉上贴。
王星额角一抽,抬手摸到梁边一颗松掉的铆钉,连想都没想,拔出来就往那细缝里狠狠捅进去。
白浆一下喷了他半脸。
那团影子猛地缩起,身体也跟着松了。王星趁这一瞬翻身坐起,抓着它后肢往外一甩,狠狠砸向最后那只。两团东西抱着滚下去,只剩一串怪异鸣响。
桥面终于空了。
王星扶着梁喘了两口,抬手抹掉脸上的白浆,结果越抹越黏。
手机又震。
【清醒阈值下降。】
【请保持注视稳定。】
“滚。”
他骂完,才发现自己声音都开始发飘。
不能再拖。
第二处锚点在左上承重臂,得借上面那截悬着的维修吊架才能够到。王星目测了一下距离,转身就往旁边立柱爬。铁梯坏了一半,剩下那几级一踩就晃。他上到吊架位置,底下那只眼正对着他转了一圈,像是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
王星胃里发沉,脚下却狠狠一蹬,把整个人荡到吊架上。
吊架年久失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顺着横杆往前蹭,手里的钢索缠上承重臂外侧,借力狠狠一拉。没用。那地方太结实了,光靠蛮劲扯不开。
他立刻换路子,低头看眼球和承重臂之间那些连着的细管。
切不断锚,就先断它的借力。
王星抓起吊架边上挂着的旧扳手,对着最近那束细管狠狠砸下去。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细管终于炸开,白浆顺着承重臂泼了一片。整只眼猛地往上一缩,左上锚点跟着露出半截。
就是现在。
他把扳手倒过来,当锤子狠狠砸在锚点根部。金属连响两声,先弯,后断。吊架被反震荡得猛摇,王星整个人差点被甩下去,手臂绷得发麻。
第二处,也断了。
那只眼球终于不再稳。
它往下沉了寸许,四周肉膜全绷紧,白环转动的速度也乱了。头顶外壳怪物的撞击更着急了,像真被抽掉了一根骨头。
王星落回桥面,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脑子里那股杂音也更重了。
他听见有人在耳边笑,说你看,你每次救人都得先踩着快死的人走,跟它们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比鸣音还毒。
王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股发狠的冷意。
区别大了。
它们是拿人喂局。
他是来拆局的。
最后一处锚点在眼球正下方。
最难,也最险。
王星盯着那根半埋进肉膜的锁死杆,抬脚走向中央主框架。越靠近,脚下钢板越软,像踩在一层会呼吸的鼓皮上。那只眼球也不再乱转,所有白环一层层收拢,最后只剩最中央那道细缝正对着他。
它不吵了。
整个下层一下静得要命。
静到王星能听见自己血往伤口外渗的声音。
这不是好事。
下一秒,那道细缝猛地张大。
里面照出来的,不是白光。
是一张桌子。
黑得发亮的桌面,四周坐着模糊不清的影子,有手在推牌,有人把筹码拨到中间。桌边最空的那个位置上,放着一张倒扣的牌。牌背上全是裂纹,像随时会碎。
王星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眼前真的有桌子。
可这画面比之前那些旧账更狠,因为它不像恐吓,像在给他看某种本来就存在的东西。
手机在掌心震得发烫。
【警告:高维残像接入。】
【清醒阈值临界。】
王星一把将手机塞进口袋,狠狠咬破舌尖。
血腥味一下顶上来,桌子的影子跟着晃了晃。
他趁这瞬间冲了上去。
主框架前缘有根垂下来的旧链条,王星一把抓住,借冲势把自己甩到眼球下方。那根锁死杆半埋在肉膜里,近看像根插在眼窝里的骨钉,外头还一跳一跳,跟活的一样。
王星抬手就把铆钉、扳手、钢索一股脑全招呼了上去。
第一下,肉膜缩。
第二下,白浆喷。
第三下,锁死杆终于露出全貌。
王星双手一起握住那根杆,用肩膀狠狠一顶。
没动。
头顶却传来一声比前面都更重的闷响。
短发女人的吼声已经劈了下来:“王星!快!”
她知道他名字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听见的,也不知道上头那帮人还能撑多久。
王星喉咙里滚出一口血气,脚下踩稳框架边,狠狠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锁死杆先是发颤。
接着,咔地裂了一道。
那只眼球像活活疼醒了一样,整个下层同时炸出尖鸣。白环疯狂收缩,很多灰白影子从黑里往上翻。王星眼前全白了半秒,耳朵里只剩嗡嗡声。
但他手没松。
反而借着这股抖,把锁死杆狠狠往外一拔。
嘣。
像拔掉了一根钉在巨兽骨头里的钉子。
第三处锚点,断了。
整只灰白眼球猛地向上一弹。
周围固定它的肉膜像被同时剪断,大片大片往下塌。白光从那道竖缝里喷出来,直冲舞台底板。上面立刻传来一阵密集的爆响,像所有直播屏在同一秒炸裂。
王星被冲击掀得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检修桥上。桥板当场塌下一块,他半个身子悬在外面,钢索缠住手腕,才没直接掉进黑里。
手机在裤兜里疯了一样震。
【核心注视体固定框架遭到破坏。】
【剥离条件一、二已满足。】
【条件三判定中……】
【未登记接入者清醒状态:不稳定。】
王星咳出一口血,抬头看那只眼。
它没有死。
三处锚点断掉以后,反而像是终于把一直压着的东西放了出来。灰白眼球的外圈裂开无数细缝,缝里全是同样的白环。那些白环朝不同方向转动,照得整座下层像一口被无数目光填满的井。
它开始看上面。
再看下面。
最后,所有光一起落到王星身上。
王星的手指被钢索勒得发麻,耳边重新响起那道没有起伏的机器声。
【请完成最终剥离。】
【剥离方式:由未登记接入者承受核心注视,并将其引向外壳目标。】
他盯着最后一行字,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这不叫剥离。
这是让他拿自己当钩子,把这东西从舞台底下钓出去。
而且要把它引回西墙。
上面那帮人还在那里。
王星撑着桥板站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过一遍。他抬头望向头顶,灰白光已经顺着舞台底板往上爬,西墙那边的撞击声也越来越近。短发女人还在喊,长枪手的吼声里已经带了喘,法师那边的爆裂声一阵比一阵短。
再晚一点,他们压不住。
再晚一点,所有人都会被这只眼睛一起看穿。
王星抬手把手机屏幕按灭。
“看我。”
他说得不大声,下面那只眼却像听见了。
所有白环同时收紧。
王星转身冲向检修桥尽头,那里连着一根通往舞台上层的升降链。链条早就锈得发黑,他还是一把抓住,借着冲势往上荡。
身后白光轰然追来。
那不是光在追。
是整座下层空间里的视线在追。
王星荡到半空,脚下的检修桥一节接一节塌陷。灰白影子从断桥下面翻出,刚扑到他脚边,就被一道白光照得身体透明。它们没有惨叫,只有无数张细小的膜脸在光里同时张开。
王星不看。
他只盯着头顶那块被撞得变形的舞台底板。
钢板缝里已经能看见上面的战场。
短发女人正压在怪物肩背上,刀锋卡在它脖侧裂口。长枪手跪在一旁,用枪杆撑住怪物腿弯,整条手臂都在抖。法师的高台塌了半边,白光从掌间断断续续射出。年轻辅助躲在碎台后,满脸是血,却还死死给另外三个人续着治疗。
所有人都已经到极限。
王星一脚踹向舞台底板。
轰!
那块钢板被他从下方踹出一个凹口,白光同时顶上来。上面的人脸全在这一刻转向裂口,连外壳怪物也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扯住,脖子一点点朝下拧。
短发女人抬眼看见了他。
“王星!”
“别松!”
“下面是什么?”
“你自己看!”
王星又是一脚。
钢板轰然塌穿。
一道比人还粗的灰白光柱从舞台下面直冲上来,光柱中央没有实体,只有无数层转动的白环。外壳怪物的身体当场绷直,连接它和核心的细管一根根从墙体里抽出,像活蛇一样朝舞台裂口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