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站在门口,肩膀上带着车库的凉气,手里没有烟,也没有我以为他会带回来的解释。
“睡着了。”
“在车里。”
我没问去哪儿,也没问为什么不接电话,只把桌上的方案递过去。
“签字之前,你先看一遍。”
他接住纸,没展开,直接瞥向最下方的总金额,折了两下放回桌面。
“这方案也太贵了,为什么非得加这些额外检查?”
“医院就是变着法坑钱,这几十上百的怎么不能省下来?”
“今天太晚了。”
“那明天。”
“林岚,明天我还要上班,你别总为这种乱花钱的事跟我闹。”
“明天晚上。”
他按了按眉心,满脸写着为难。
这些年,家里需要拿主意、扛事的时候,他永远是这副推诿的模样。
“我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现在不合适,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什么时候合适?”
“等过了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是多久?”
没有回答。
他俯身去拿蛋糕,手指碰到盒盖上那张折扣标签,顺嘴就接上了。
“你生日,我买的蛋糕。”
“过了八点超市打半价,这几十块省下来够咱家买两天菜了,跟正价的一样吃。”
他把这种算计当成过日子的精明。
我盯着那半块已经干掉的奶油,不知道该为哪件事难过。
他就是这样。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花大价钱买的静音家电、好床垫,转头却对我关乎身体的检查斤斤计较,骂我不知道节约。
周海以前会在我加班时留一盏玄关灯,门锁调成我习惯的力度,不用摸黑找钥匙,不用担心惊醒他。
十年前他带我走的时候,拍着胸脯说一定让我过上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
可这十年,他几乎一事无成。
大到房贷车险,小到马桶漏水、亲戚人情,全是我一个人在扛。
他不仅做不到一个正常成年男人的担当,反而把心思全花在了斤斤计较上。
后来我们真的买了房,孩子却从三十岁推到三十二,从三十二推到三十五,再推到今天。
每个理由都是真的。
只有期限,从来不是真的。
我不怕穷,我怕的是他把所有的责任和重担都甩给我,然后在一旁拨拉着算盘,嫌我姿势不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