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第一反应是把她推出去。
这不能怪他。一个43级的拾荒者，一套破烂蓝装，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是一块捡来的中级恢复药剂。面对70级的堕落神使，他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那个叫“瑶光”的女玩家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十根手指冰凉刺骨，力道大得像要嵌进他的骨头里。
“别动。”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诡异的颤抖，“只要不动，它的仇恨就会转移……”
陈默硬生生停下了动作。
裂缝深处，那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睛转动了一下，像一盏在黑暗中缓缓扫过的探照灯。它没有固定的瞳孔，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符文构成的，每一秒都在旋转、重组，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精神压迫。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条开始缓慢下降。
“操，它有精神灼烧光环……”他咬着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再这样下去，不用它动手，咱俩自己就掉血掉死了。”
瑶光没说话。
陈默低头一看，她已经昏过去了。
血条还剩下不到10%，状态栏里叠着三个debuff：精神污染（重度）、血脉暴走（逆转中）、濒死。她的身体在微微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咒文，正在疯狂侵蚀她的神经链。
“大姐，你这就睡过去了？我怎么办？”
没人回答他。
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从裂缝边缘移开，似乎没有发现他们。陈默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他的神经终端弹出了新的系统提示：
【警告：堕落神使·乌尔正在扫描该区域。】
【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无法隐匿。】
【请在10秒内离开当前坐标，否则将触发强制战斗。】
陈默骂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平台东侧有一片悬浮的岩石带，岩石与岩石之间有不规则的虚空裂缝，有些裂缝是贴图漏洞，有些则是真的空间裂隙，掉进去就是死。陈默在这片区域捡过垃圾，他知道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拾荒者才会发现的BUG点。
“赌一把。”
他一把将瑶光扛起来，转身朝平台边缘冲去。因为抱着一个人，他的移动速度下降了30%，但好在他选的路全是坑坑洼洼的碎石，对追兵来说未必友好。
身后，那只巨大的眼睛猛然睁开。
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他刚才站立的平台轰成了碎末。
“来得真他妈快！”
陈默头也不回，纵身一跃，跳上了一块倾斜的浮岩。脚下的岩石在崩解，他拼命保持平衡，怀里抱着的人像冰块一样冷。
神使的追击并不快，但它的攻击范围大得离谱。每一道光柱落下，周围的浮岩就像被什么巨兽啃掉一块，化为尘埃。
陈默的血条掉到了60%。
精神灼烧光环还在持续。
他咬了咬牙，在落地的一瞬间，猛地转入一块悬浮巨石的下方。那里有一条极为狭窄的缝隙，是他三个月前从高处摔下来时偶然撞进去的。缝隙通往一个被系统标记为“废弃数据缓冲区”的半封闭空间，普通玩家根本进不来。
但他能进来。
因为他的神经链接有个特点：数据稳定性极低，反而更容易穿过系统漏洞。
“进去！”
陈默把瑶光先推进去，然后自己侧身挤入。就在他进入的一瞬间，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整块悬浮巨石都在颤抖。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废弃数据缓冲区”。该区域为未开放区域，部分功能受限。】
周围安静了下来。
陈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条只剩下38%。怀里那个女玩家也被他带进来了，但血条已经跌到了4%，而且还在缓慢下降。
“喂，醒醒。”他拍了拍她的脸，“你再不掉血就要死了，我可没有复活卷轴。”
没有反应。
陈默盯着她的血条看了一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十分肉痛的决定。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块中级恢复药剂，掰开她的嘴灌了进去。
【瑶光 恢复12%生命值。】
【精神污染状态未解除，将持续掉血。】
“12%……你最好值这个价。”陈默把空瓶扔到一边，靠在墙壁上，疲惫地合上眼睛。
外面，堕落神使的怒吼声还在虚空中回荡。但在这片废弃的数据缓冲区里，除了若有若无的低频震动，一切仿佛都被隔绝了。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数据乱码，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怎么办。
这个叫瑶光的女人明显不简单。58级，黑斗篷，身上一堆高级装备，还被70级的神使追杀。她的身份不是普通玩家。更麻烦的是，她的“精神污染”和“血脉暴走”不是什么普通debuff，倒像是某些异种职业的特定状态。
在虚界里，吸血鬼、魔女这类隐藏种族确实存在，但极难获得。普通玩家接触不到，财阀高层才玩得起。
“所以她可能是个有钱人。”陈默喃喃自语，“至少得把药剂钱给报了。”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检测到您当前处于未开放区域，正在执行数据校准……】
【警告：您的神经链接出现异常波动，请立即退出游戏。】
【警告：请立即退出游戏。】
【警告：请立即……】
陈默眼前一黑。
他没有退出游戏。
但他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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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陈默在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中醒来。
他还在虚界里，还在那个废弃数据缓冲区。但眼前的景象变了。
原本破败的空间被一种奇异的光芒填满，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数据碎片，像雪花一样缓慢旋转。他转过头，看见瑶光正坐在他对面，抱膝不语。
她的血条恢复到了22%，不再下降。但她的一双眼睛，已经从黑色变成了暗金色。
“你醒了。”她说。
陈默警惕地往后挪了挪：“你……稳定了？”
“暂时。”瑶光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带我进了数据漏洞区。普通玩家不可能找到这种地方。你是谁？”
“陈默。”他耸了耸肩，“一个43级的拾荒者，你可以叫我默哥。”
“我没问你的ID。”瑶光微微皱眉，“我问的是，你怎么进来的。”
“这我得先问问你。”陈默把腿一盘，摆出一副不肯吃亏的架势，“你被70级BOSS追杀，我好心救了你，还搭上一瓶中级恢复剂。你不该先说声谢谢吗？”
瑶光沉默了一秒。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并不自然，像是很少说这两个字。
“不客气。一瓶中级恢复剂市场价八千信用点，谢谢惠顾，出去之后记得转账。”
瑶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真的很缺钱。”
“废话。”陈默翻了个白眼，“不缺钱谁来神陨废墟捡垃圾啊？”
气氛安静了片刻。外面的震动渐渐平息，堕落神使似乎已经离开了这片区域。
瑶光扶着墙站起来，身上的伤口在以可见的速度愈合。陈默注意到，她愈合时皮肤上会闪过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
“我知道一条出去的路。”她说，“但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去神陨废墟的核心区，找一块黑色的碎片。”瑶光转过身，暗金色的瞳孔在数据乱码中微微发亮，“作为报酬，我给你五百万信用点。”
陈默愣住了。
“你说什么？”
“五百万信用点。”瑶光平静地说，“现在就能预付一百万。”
【系统提示：玩家 瑶光 向您发起交易请求。】
【交易内容：1000000信用点。】
【备注：定金。】
陈默盯着那串零，觉得自己的脑神经都快烧了。
一百万。他当三年拾荒者都未必能攒下的数字。
他先点确认交易，这个时候他不可能犹豫。
陈默眯起眼睛，“你有五百万信用点，为什么不找个顶级团队，偏要找我这个43级的垃圾号？”
瑶光顿了一下。
“因为你能进入那些漏洞区域。”她说，“神陨废墟核心区全是数据污染地带，普通玩家进去就会被天枢系统强制踢下线。但你不会。”
陈默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物面板。43级，无职业。但他确实能在各种BUG区域自由进出，而且从没被系统处罚过。
他以前以为这只是自己神经链接不稳定带来的副作用。
“帮你拿碎片可以。”陈默缓缓开口，“但我要知道，那碎片是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瑶光说。
“如果你让我送死，这个交易我可能……。”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瑶光皱了皱眉，似乎没料到他还想磨。
“你不缺钱？”
“缺，当然缺。缺得要死，不然我也不会点确认。”陈默咧嘴一笑，“不过我也怕丢性命。连你这种级别都被打成狗，我一个43级的炮灰进去，怕不是连碎片长什么样都没看到就灰飞烟灭了。你要我卖命，总得给点信息吧？”
瑶光冷冷地瞪着他，最终吐出两个字：
“神骸。”
陈默的笑容僵住了。
神骸。那是联邦严令禁止触碰的东西。任何与神骸有关的任务，都意味着污染、追杀，以及各种各样的死法。
就算如此，也没办法。
他距离信用清算，还剩67个小时。
“交易是先预付一百万，对吧？”陈默看着瑶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不用担心我跑。”
瑶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支付了信用点。
【交易完成。当前信用余额：1,000,047点。】
陈默看着那个数字，突然觉得呼吸都顺畅了。
一百万的欠款，够了。
虽然离三百八十七万还差得远，但至少还上部分能让他多活几天。
“走吧。”瑶光转身走向缓冲区的出口，“时间不多了。”
陈默跟上去，目光落在她纤瘦的背影上。
“喂，瑶光。”他说，“你实话告诉我，你多少岁了？”
瑶光头也不回：“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一个能随便甩五百万的女人，现实里到底是什么人。”
瑶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你会后悔知道的。”
她说完，身影已经没入了外层的碎石带中。
陈默摇了摇头，轻声笑了笑。
“后悔就后悔吧。反正我的人生已经够后悔了。”
然后，他迈开步子，跟着那道暗金色的微光，朝神陨废墟的深处走去。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