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废墟的深处和外围完全是两个世界。
如果说外围是一片破碎的悬浮孤岛，那么核心区就像是一座被砸碎后又胡乱拼回去的远古城市。街道倒悬在天上，高塔从下方生长出来，像一根根指向深渊的獠牙。空气里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数据乱流，有时是一段残缺的广告牌文案在风中滚动，有时是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在墙壁上一闪而过。
“跟紧我。”陈默压低声音，贴着一面半透明的数据墙往前挪，“看到地上那些发蓝光的裂纹没有？踩上去，你的神经链接会被强制断开。”
瑶光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目光扫过那些裂纹，微微点头。
两人已经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神使的追击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也许是被他们甩掉了，也许是被核心区的数据屏障挡在了外面。不管怎样，陈默暂时松了口气。
“前面左转，有个安全点。”他扭头看了一眼瑶光的血条，已经恢复到了35%，“我上次在这里藏了一组低效恢复剂，不知道还在不在。”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瑶光问。
“那倒没有。上次是被一只45级的噬灵兽追，误打误撞跑进来的。”陈默弯下腰，从一块断裂的石板下面扒拉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找到了，还剩三支。你要不要？”
瑶光摇了摇头：“低效恢复剂对我的血脉没有作用。”
“行吧，高级种族。”陈默把布袋塞回原处，继续带路。
他其实一直在偷看瑶光。
这女人的恢复速度快得离谱。正常人被70级BOSS打成那样，没个半天缓不过来。她却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能自己行走、气息平稳。她的黑斗篷遮住了大部分面容，但偶尔露出的侧脸线条极为精致，下巴尖削，嘴唇苍白，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冷冽感。
“你在看什么？”瑶光突然开口。
陈默立刻收回目光：“没，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会不会过河拆桥。等拿到了碎片，把我一个人扔在核心区喂怪物。”
瑶光脚步一顿，转过头来，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冰冷的宝石。
“我如果想杀你，刚才就不用给你定金。”
“那可不一定。”陈默笑了，“也许你觉得我这种人只配当炮灰，先给点甜头，让我心甘情愿去送死。”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瑶光冷冷地说。
“那当然。在D区混了二十四年，没点眼力劲儿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瑶光沉默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林瑶。”
“什么？”
“我的真名。”她的声音很轻，“不叫瑶光。林瑶。”
陈默愣了一下。
在虚界里，没人会告诉陌生人自己的真名。这不仅是游戏规则的问题，更关乎现实安危。现在开盒工具太多了，傻子都能上手，一个随便暴露真名的玩家，等于把自己在现实中的身份、地址、软肋全部交了出去。
“你这……”陈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就不怕我去查你的身份？”
“你敢吗？”
“说不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得看情况。”
林瑶没有回头，但陈默能从她的肩部线条看出来，她在忍着不想笑。
“你这个人，确实很有意思。”她说。
“谢了。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被有钱人夸有意思。”
两人走了一段路，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片巨大的圆形广场，地面由某种黑色晶体铺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广场中央悬浮着一块不规则的黑色碎片，约莫半人大小，表面不断有暗红色的光纹流动，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陈默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警告：您已进入“神骸碎片”辐射范围。】
【警告：您的精神状态正在受到侵蚀。】
【提示：建议立即离开该区域。】
“那就是你要的东西？”陈默问。
林瑶盯着那块碎片，声音变得极低：“是它的核心。我需要把它带出去。”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好碰。”陈默警惕地环顾四周，“而且这么大的广场，连个怪都没有，不太对劲。”
他的话音刚落，广场边缘的地面开始震动。
从黑色晶体的缝隙中，数十道身影缓缓升了起来。它们穿着破旧不堪的古代铠甲，头盔下面没有脸，只有一团团翻滚的黑色雾气。每个人的胸口都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神骸碎片，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系统提示：您已触发“神骸守卫”群。】
【目标等级：50级，数量：24只。】
陈默的嘴角抽了一下。
“五十级，二十四只。大姐，你这是让我打还是让我送？”
“你负责引开它们。”林瑶说。
“我引开？我一个43级的，跑都跑不过它们！”
“你不需要跑过它们。”林瑶转过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漆黑、只在刃口泛着暗红色纹路的长刀，“你只需要跑得比我攻击范围快一点。”
“你还能打？”陈默惊讶地看着她。
林瑶没有回答。她缓缓抽出长刀，刀身上浮现出一串暗金色的符文，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间。
然后她动了。
速度太快了。陈默只觉得眼前一花，林瑶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最近的一只神骸守卫面前。黑色刀光一闪，那只守卫的半个身体直接炸开，化成了一团翻涌的黑雾。
“卧槽。”陈默瞪大了眼睛。
22%的血条，35%的血条，她居然还能爆发出这种战斗力。
但他来不及多想了。剩余的神骸守卫已经注意到了他们，头盔下的黑雾发出尖锐的嘶鸣，齐齐朝广场中央冲来。
“跑！”林瑶冷喝一声，刀光连闪，将最近的三只守卫拦腰斩断。
陈默转身就跑。他绕着广场边缘狂奔，一边跑一边骂：“你他妈早说你是这种级别的高手，我还担心个屁啊！我直接躲在后面嗑瓜子不就完了！”
他说得轻松，但实际上并不好跑。神骸守卫的移动速度不慢，而且它们的黑雾能远程侵蚀人的精神。陈默的血条开始缓慢下降，精神状态也变得越来越差。
他咬着牙，一头扎进广场边缘的一条狭窄通道。几只神骸守卫追了进来。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奇怪的东西。
在通道的尽头，有一扇门。那扇门通体洁白，和周围的黑灰色废墟格格不入，门上有一串半透明的字符：
【未授权入口。只有“空白者”可以进入。】
陈默愣住了。
“空白者”？
他来不及细想，身后的嘶鸣声已经逼近。他转身看了一眼，三只神骸守卫正堵在通道里，黑雾像触手一样伸向他。
他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身后，然后咬了咬牙。
“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朝那扇门冲了过去。
当他的手掌碰到门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空白者”数据特征。】
【未授权入口已解锁。】
【职业任务触发：寻找“虚界行者”的遗产。是否接受？】
陈默瞪大了眼睛。
“接受……接受！当然接受！”
今天真是撞大运了。
白光将他吞没。
通道、守卫、嘶鸣、黑雾，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出现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脚下没有任何实体地面，周围也没有墙壁、天花板，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以及在远处悬浮着的一枚暗金色的光球。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隐藏职业传承空间。】
【职业：虚界行者。】
【传承条件：空白者血脉、任意神骸碎片接触记录。】
【检测到您已满足全部条件。】
【是否开始传承？】
陈默站在原地，心跳加速。
虚界行者。隐藏职业。
他在这个游戏里搬了三年垃圾，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上居然有什么“空白者血脉”。
“开始传承。”他说。
暗金色的光球缓缓飘近，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恭喜：您已获得隐藏职业——虚界行者。】
【等级已重置为1级。】
【原有属性保留，技能树重新生成。】
【获得主动技能：数据跃迁、漏洞穿刺、虚数护盾。】
【获得被动技能：空白体质、系统侵蚀免疫、弱点击破。】
【新任务：返回现实，寻找“神骸碎片”的共鸣点。】
陈默看着自己全新的技能面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级从43级变成了1级，但每一个技能都散发着比之前强大不知道多少倍的气息。
尤其是那个“数据跃迁”——可以在十米范围内瞬间移动，不受任何控制技能限制。
“妈的，这游戏终于对老子好了一回。”陈默喃喃道，然后想起了什么，“等等，我得回去找林瑶！”
他猛地转身，却发现白色空间已经消失了。他重新站在那条通道里，面前是那扇渐渐淡去的白门。
通道尽头，林瑶正站在广场中央，浑身浴血，黑色长刀撑在地上，周围是一地正在消散的黑雾。
她把全部神骸守卫都干掉了。
陈默冲了出去：“林瑶！”
她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疲惫。血条只剩下8%。
“碎片……”她看向广场中央那块黑色碎片，“我拿不下来。它有封印。”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块神骸碎片依然悬浮在原地，周围环绕着一层半透明的光罩，上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他深吸一口气，朝它走了过去。
“你干嘛？”林瑶警告道，“那东西会污染……”
“试试。”
陈默伸出手，缓缓按在了那层光罩上。
【检测到“空白者”血脉。】
【神骸封印正在解除……】
光罩在他掌心下剧烈颤抖起来，然后像蛋壳一样，从中心裂开了一道缝。
林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喃喃道。
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一个欠债三百多万、刚被劝退的废物。但我今天突然觉得，我好像也没那么废物。”
他用力一握。
封印破碎，那块黑色碎片从空中坠下，落在了他的掌心。
【系统提示：您已获得“神骸碎片（核心）”。】
【警告：该物品无法交易、无法丢弃、无法销毁。】
【该物品已绑定：陈默。】
陈默转头看向林瑶：“呃……这玩意儿好像黏上我了。”
林瑶没有说话。她只是盯着他，暗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林瑶？”陈默试探着叫了她一声。
她缓缓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得赶紧走了。”
他指了指远处。
广场的边缘，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亮起。堕落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瑶握紧了长刀。
陈默看了一眼自己的新技能面板，又看了一眼潮水般涌来的怪物。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说。
“说。”
“你跟紧我。”
陈默一把抓住林瑶的手腕，朝广场另一侧冲去。
就在身后无数怪物扑上来的瞬间，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微弱的白光。
“数据跃迁。”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