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陈默的双脚重新踩在了实地上。
这是一处悬在虚空边缘的观景台，地面由某种半透明的灰白色晶体构成，像一块碎裂的镜面。头顶是神陨废墟特有的暗紫色天穹，脚下则是无边无际的深渊。回头望去，广场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无数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像一场无声的海啸被什么力量阻隔在了数百米外。
“安全了。”陈默松开林瑶的手腕，大口喘气。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栏。刚才那次“数据跃迁”几乎是凭本能用出来的，十米的极限距离在他的感觉里被强行拉扯了一倍还多，精神值直接从82%跌到了44%。脑袋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但值了。
【系统提示：数据跃迁 使用成功。冷却时间：42秒。当前剩余冷却：39秒。】
【提示：您已脱离“神骸守卫”仇恨范围。】
【提示：您已脱离“堕落神使·乌尔”扫描范围。】
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向林瑶：“刚才那一招，帅不帅？”
林瑶没有理他。
她站在观景台边缘，背对着他，黑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来，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像两颗燃烧的星。
“把手给我。”她说。
“干嘛？你还学会看手相了？”陈默嘴贱了一句，但还是伸出了右手。
林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翻过掌心。
陈默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多了一个图案。
大约硬币大小，漆黑如墨，形状像一只半闭的眼睛，瞳孔处有极细的暗红色纹路在缓缓流动。那触感不痛不痒，像一块天生的胎记，但他很清楚，这东西几分钟前还不存在。
“这就是神骸碎片？”他问。
“碎片已经和你的神经链融合了。”林瑶松开他的手，语气复杂，“那块碎片的核心数据，现在就在你的身体里。它会从你的精神和灵魂层面开始侵蚀，最后把你变成神骸的一部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体内也有一块。”
陈默愣住了。
林瑶解开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黑色护带，露出下面白皙的皮肤。她的腕心同样有一个类似的印记，但形状不同，是一只竖立的裂缝，边缘已经蔓延出蛛网般的暗色纹路，看起来比陈默的要严重得多。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被堕落神使追杀。”她重新系好护带，“它闻到了我体内神骸碎片的气息。同类相食。”
陈默慢慢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林瑶重新看向他，“要么杀了我，拿我的碎片去换你的命。要么和我一起想办法，在侵蚀完成之前，把碎片从体内分离出去。”
“还有第三个选择吗？”陈默苦笑着问。
“没有。”
“那还是第二个吧。”他耸了耸肩，“我长这么大，还没杀过人。为了钱可以，为了活命也行，但你这种级别的，我打不过。”
林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说真的，”陈默继续道，“你说碎片会从精神和灵魂层面侵蚀我。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除了刚才脑袋有点疼。”
“因为你是‘空白者’。”林瑶说。
“我之前在游戏里看到过这个词。虚界行者传承也提到了‘空白者血脉’。”陈默盯着她，“这到底是什么？”
林瑶沉默了片刻，走到他身旁坐下。
“联邦灵能分类体系里，所有人类的灵魂频率都在1到100的范围内。异能者从血脉中汲取力量，觉醒者的灵魂频率会在某个区间共振。可你不一样。你的灵魂频率不在这个范围内。对所有依赖灵魂频率的系统来说，你相当于不存在。”
“所有系统？”陈默挑了挑眉，“包括天枢AI？”
“包括虚界、神骸、教会的仪式，也包括天枢AI。”林瑶说。
“所以我在游戏里能随便穿墙、进BUG区域、不受数据污染影响，都是因为这个什么‘空白者’体质？”
“大部分是。还有一部分……”她顿了顿，“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陈默盯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林瑶皱眉。
“我在想，你一开始找上我，在游戏里被神使追着跑，让我救你，后来又给我五百万帮你拿碎片。这一整套，是不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林瑶的表情僵了一下。
陈默靠在后方的断壁上，嘴角带着一丝了然：“你早就知道我是空白者，对不对？你一直在找我。”
林瑶没有否认。
“所以，什么‘帮我带碎片’只是幌子。你的真实目的，是找一个空白者，帮你取出体内的神骸碎片。”陈默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静，“林瑶小姐，你算计起人来，段位还挺高。”
“你说得对。”林瑶坦然道，“我确实在找你。但有一点不是假的——我需要碎片。你体内的那块，和我体内的这块，同源。只有拥有空白体质的人，才能同时承载两块神骸碎片而不立即崩溃。我需要你的能力。”
“那你之前说五百万佣金……”
“照样给你。”林瑶打断他，“我林瑶答应过的事，从不反悔。但交易内容要变一下——你陪我去一趟月球，找到‘神骸分离仪’，把我们两个体内的碎片都取出来。事成之后，我替你清掉所有债务，外加五百万。”
陈默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你要我跟你去月球？”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实里的月球？”
“嗯。”
“大姐，我连D区的大门都没出过几次。你让我去月球？我连身份芯片都是最低权限，连公共磁悬浮都坐不了！”
“所以我会安排。”林瑶说，“但这要等你先下线。现在有个更紧急的事——你体内的神骸碎片会被天枢AI检测到。它在虚界里追踪不到你，但在现实中，它会用另一种方式找到你。”
陈默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你是说，天枢AI会找上门来？”
“神骸碎片是联邦最高级别的违禁品。你一旦上线，天枢系统就会通过你所在区域的神经接入终端，逆向锁定你的物理位置。”林瑶说着，站起身，“你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刚落，陈默的视野右上角弹出一个闪烁的红色提示：
【警告：您的神经链接在现实世界受到外部探测。】
【建议立即断开游戏连接。】
紧接着是第二条：
【警告：检测到联邦执法程序正在向您所在区域逼近。目标身份：D7-88412。】
陈默猛地站了起来。
“秃鹫还在等我。”他想起好友列表中那个一直在闪的头像，“他还在外围。不能连累他。”
“下线。”林瑶说，“用意识强制断开指令。不要走正常退出程序。”
陈默深吸一口气，对林瑶点了点头：“那……现实里怎么联系你？”
“我会找到你。”林瑶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守住那块碎片，别被天枢抓到。还有——”
她的声音在视线消散前，最后传来一句。
“别死了，陈默。”
“不然你就改姓幽吧。”
有够冷的，陈默心想。
白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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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猛地从神经接入舱里坐了起来。
胶囊公寓昏暗逼仄，只有集成终端幽幽地亮着蓝光。外面的警报声忽远忽近，隔壁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是秃鹫。
“默哥！默哥你下线没？！出大事了，D区有联邦执法队进来了，正在挨个扫描神经接入终端，好像在找什么人！”秃鹫的声音隔着薄薄的舱壁传进来，带着明显的慌张。
陈默从床上翻身下来，一把拉开舱门。
“别慌。”他低声道。
但他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踏马怎么跑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
在虚界里的那个黑色眼状印记，如今清晰地出现在他的现实中。
“找到我了。”陈默喃喃道，然后抬头看向秃鹫，“我们需要离开蜂巢。现在。”
就在这时，整座蜂巢的灯光突然同时熄灭。
黑暗中，只有天花板上那些锈蚀的应急灯在明明灭灭，将整栋建筑映成一片猩红。走廊尽头，传来了金属靴踩在铁板上的声音。
沉重、整齐、冰冷。
像死亡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