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以血为墨,在虚空中写下一个 “剑” 字。指尖划过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第一笔落下。
很重。
第二笔跟上。
依旧很慢。
沈墨额头上很快渗出了一层汗。这个字和牧学宫教的牧文完全不同。牧文的笔画尖锐,弯曲得像兽角,写出来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锋利。
可眼前这个字没有那种感觉。
古朴,方正。
龙渊真文。
沈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认得。可当那个字真正写出来的时候,他就是知道。这是龙渊的文字。
最后一笔落下。
大通铺里忽然暗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紧接着,那个 “剑” 字亮了起来。
赤红色的光从笔画里渗出,先是一点,随后越来越亮。光芒在沈墨面前汇聚。一点点拉长。最后凝成了一道剑形的剑气。
沈墨看着它,甚至有些出神。
白屠最先反应过来。
“退!”
他厉喝一声,同时抬手。牧力从体内涌出,在胸前迅速凝成一道白色护盾。沈墨也在这一刻抬起手。
剑气破空而去。
白屠刚把护盾凝实,剑气已经撞了上来。
只听见一声刺耳的裂响。那面白色护盾从中间裂开。赤红色剑气直接穿了过去,从白屠右肩贯入。
“啊 ——!”
白屠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身后的木桌被他撞翻,桌上的东西撒了一地。血涌了出来,很快染红了半边衣服。
周围的牧卫军全都僵住了。沈墨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那一剑,真的是他写出来的。书上的东西……
是真的。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停留了半秒,沈墨马上清醒过来。
白屠还没死,牧卫军也还在。
他一把抓住沈小雨。
“走!”
沈小雨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拉着冲向窗户。
沈墨抬脚踹过去,木窗应声碎开。两个人从窗户翻了出去。
身后传来白屠暴怒的声音。
“追!”
“给我杀了他!”
下一刻,牧学宫的警钟响了。沉重的钟声从宫墙深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原本安静的牧学宫顿时亮了起来。越来越多的火光从各处冒出来,沿着宫里的道路迅速移动。
沈墨拉着沈小雨往前跑,两个人冲进巷道。沈小雨没有鞋,赤脚踩在地上,石子和泥土很快磨红了她的脚底。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
“小雨。”
“我没事。”
她喘着气。
跑了一段,她忽然小声问:
“哥。”
“嗯?”
“你刚才写的那个字……”
沈墨脚步没停。
“是剑吗?”
他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
沈小雨点了点头。
声音里带着哭腔。
“爹教过。”
沈墨怔了一下。
“我以为爹是骗我的。”
她抹了抹眼睛。
“字怎么会变成剑呢……”
沈墨没有说话。
爹也教过她。
那个在牧学宫后厨里每天弯着腰干活的人,那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父亲,原来不只是教过自己。他也教过沈小雨。同样的字。
沈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侧面的巷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沈墨停住。
三名牧卫军从侧巷冲了出来,已经堵住了去路。最前面的那人抬起头,额前的角光亮起。沈墨看了一眼身后的路。
没有退路。
他把沈小雨拉过来,指了指旁边的柴堆。
“进去。”
“哥……”
“快。”
沈小雨咬着嘴唇钻进柴堆后面的缝隙。
沈墨蹲下来,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别出来。”
“无论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沈小雨点头。
最前面的牧卫军已经冲了上来。沈墨没有再咬自己的手指,他抬起手,浩然正气从体内涌到指尖。一个字在虚空中迅速成形。
剑。
比刚才快得多。
剑气成形。
下一刻,赤红色的光从巷子里掠过。最前面的牧卫军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剑气已经从他的喉咙划过,血一下喷了出来。
沈墨站在那里,脸上沾了一点温热的血。
后面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火光从巷子拐角照了过来。沈墨抬手抹掉脸上的血。
“走。”
他转身去抱沈小雨,刚跑出去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
白屠到了。
“小杂种!”
白屠的声音在夜里炸开。
“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的右肩还在流血,可头顶的锋角比刚才更加明亮,白色的光芒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白屠抬手。
锋角直接刺向沈墨。
沈墨转身,抬手,想写剑。
可手指刚刚抬起来,一阵强烈的虚弱感便从身体里涌了出来。
指尖停在半空,写不出来。刚才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他的精神力。
锋角已经到了面前。
下一刻,浩然正气自行涌出,淡金色的光芒在他胸前汇聚,形成了一面薄薄的护盾。
白屠的锋角撞了上去。
铛!
护盾猛地震了一下,裂纹迅速爬满表面。
白屠也被震得退了几步。
沈墨的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血直接涌了出来,身体跟着倒飞出去。
他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落地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接住了他。
一个高壮的身影从黑暗里冲出来,手里还提着一根粗木棍。
“你他妈还真是能惹事。”
沈墨听见这个声音,愣了一下。
铁岩。
他想笑,可嘴刚张开,先咳出了一口血。
铁岩脸上的神情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你妹呢?”
沈墨喘了口气。
“柴堆后面。”
铁岩没有再问,转身就跑。到了柴堆旁,他一眼就看见缩在里面的沈小雨。
小姑娘怀里还抱着一根木柴。
她看见沈墨的时候,眼睛一下红了。沈墨满身都是血。沈小雨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却硬是没哭出声。
铁岩蹲下来。
一把把她拉起来。
“走!”
“都跟我走!”
三个人很快离开了巷子。
穿过集市,夜里的集市已经空了。摊位歪歪斜斜地摆在那里,地面上还留着白天没有清理干净的泥水。
沈墨伏在铁岩背上,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遥远。
铁岩的呼吸越来越重。
不知道跑了多久。
铁岩忽然开口。
“到了。”
沈墨勉强睁开眼,前面是牧学宫的外墙。西北角的位置,有一道很不起眼的缺口。缺口很窄,一个成年人只能侧着身子过去。
铁岩倒泔水的时候发现过这里。
他先让沈小雨钻出去。
“小心点。”
沈小雨点头。
很快从另一边探出头。
铁岩回身把沈墨扶起来,沈墨已经没多少力气。铁岩咬着牙,把他往缺口里塞。
“忍着点。”
沈墨没有回答。
身体擦过墙壁,最后终于从缺口里挤了出去。
铁岩也跟着钻了出来。
三个人站在城墙外。
眼前是一片黑压压的荒野,夜风从北面吹过来。
冷得刺骨。
沈墨打了个寒颤,脑子反而清醒了几分。
他回过头。
城墙里面的火光已经被挡住,只能看见很远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红,像是另一个世界。
铁岩把沈墨放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
“现在能说了吧?”
他抬头看着沈墨。
“你刚才那是什么?”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伸手掀开衣襟,月光落下来。
那个 “人” 字若隐若现。
沈墨看着它。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文骨。”
铁岩没听明白。
沈墨又说:
“龙渊的文骨。”
铁岩的瞳孔猛地一缩,谁也没有再说话。
荒野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狼嚎。
“呜 ——”
铁岩慢慢转过头。
远处的黑暗里,三双幽绿的眼睛亮了起来。很快,又有光亮起,更多的眼睛从黑暗里浮现。
狼群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