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风忽然停了，沈墨站在原地，听见枯草被踩动的声音。
很轻。
一下在左边，一下又到了右边。没过多久，四面八方都传来了这种细碎的声响。铁岩脸色变了变，把沈小雨拉到身后，手里的木棍横在胸前。
沈墨站在最前面。
他的腿还在发抖，刚才在牧学宫里强行催动文骨，又连续写了两次 “剑”，早已经把身体里的力气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是站着，他都觉得双腿发沉。
黑暗中，一头灰白色的狼慢慢走出荒草。
它很瘦，肋骨清晰可见，背上的毛被风吹得凌乱。又一头狼从旁边出现。狼越来越多。十几头北荒狼无声地散开，很快形成一个半圆，将三个人逼到了后面那块大石头附近。
沈小雨缩在沈墨身后，她的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沈墨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他没有回头，只是把身体往前挪了半步。
沈墨抬起手，他咬破指尖，鲜血渗出来。他想再写一次 “剑”，手指划过空气。
什么都没有。
连一滴血都没有凝成字。
沈墨停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还是一样。
血珠顺着指尖滑下来，落在脚边的草叶上，很快消失不见。文骨没有回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可那股力量就是不肯出来，沈墨想起了焚典空间，那些漂浮在黑暗中的残页。
那本《浩然》。
“写不出来？”
铁岩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墨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把沈小雨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狼群开始往前压。
最前面的那头狼低下身子，四肢微微弯曲，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
沈墨握紧了手里的短刀，这是他刚才从牧卫军尸体上拿来的。刀柄上还残留着血迹，已经干了一半，摸上去有些发黏。
沈墨看了一眼前面的狼群。
“你护着中间。”
“我挡前面。”
铁岩没有废话，握紧了木棍。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狼突然动了。速度极快，它的目标是沈小雨。
沈墨眼神一沉，脚下一动，整个人已经横了过去，刀锋跟着劈出。狼头擦着刀锋过去，一片灰白的毛发飞起来。紧接着，狼的惨叫声响起。
半只耳朵被刀锋削掉，鲜血洒在地上，那头狼翻滚出去。
可沈墨根本没有时间喘息，另外两头狼几乎同时扑了上来。
铁岩从侧面迎过去，粗木棍带着风声抡下。
“砰！”
其中一头狼被结结实实砸中，身体横着飞出去，撞在地上滚了几圈。另一头已经到了沈墨脚下。沈墨刚转身，狼便一口咬了下来。
锋利的牙齿刺进小腿。
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
他低头看去，直接反手握住刀柄，用刀背狠狠砸向狼头。
沈墨一脚踹开它，小腿上留下了两个深深的血洞，鲜血很快顺着裤脚往下淌。
“哥！”
沈小雨在石头后面哭喊。沈墨没有回答。
第四头狼已经到了面前，他甚至来不及把刀抬起来。
狼扑了上来。
沈墨只能抬起左臂挡住。
狼牙刺入小臂，一阵剧痛传来，温热的血瞬间喷出来。沈墨咬紧牙关，右手的刀狠狠捅进狼腹。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身体抽搐了几下，倒在地上。
沈墨拔出刀。
血顺着刀身滴下来，他的脸上，手臂上全是血。
狼群停了一下，它们围着三人来回走动，没有再贸然冲上来。
铁岩也受了伤。
左肩被狼爪撕开一道口子，血已经把衣服染红。
忽然。
狼群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周围走动的狼，全都停住了。
十几双眼睛齐齐望向同一个地方。
沈墨低头，自己的胸口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那个 “人” 字又出现了。
光很淡，隔着染血的衣袍，只能看见一点模糊的亮意。
可狼群的反应却很明显，几头距离沈墨最近的北荒狼往后退了两步。它们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声音。
沈墨皱了皱眉，胸口深处，一股力量正在慢慢涌出来。和刚才完全不同。之前催动文骨的时候，是他强行把力量逼出来。
可这一次，那股力量自己动了。从胸口一点点往四肢蔓延，越来越快。浩然正气像烧开的水，在身体里翻涌起来。那股力量已经到了极限。
下一刻。
轰！
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上的尘土猛地被卷起来，枯草被压得贴向地面。距离最近的七八头北荒狼直接被掀翻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剩下的狼纷纷后退。
荒野里只剩下一阵狼群低低的呜咽。沈墨自己也没能撑住，气浪散去的一瞬间，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鼻血顺着鼻孔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前面的狼群突然分开，一头巨狼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它的体型远远超过其他北荒狼，足有普通北荒狼的近三倍，灰白色的毛发覆盖全身，左眼已经瞎了，剩下的右眼却是金色的，它的头顶还长着一支白色短角。月光照在角上，泛着一层冷冷的光。
沈墨想站起来，可两条腿沉得厉害，他试了两次，还是没能完全站直。
铁岩握紧木棍，往前一步，挡在沈墨身前。
白角狼王却没有看他，它只是盯着沈墨。准确地来说，是盯着沈墨胸口的位置。那个 “人” 字的光还没有完全消失，透过染血的衣袍，一明一暗。
狼王看了很久，随后，它慢慢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然后它转过身，朝着黑暗深处走去，狼群很快跟了上去。灰白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荒野里。
很快，四周重新安静下来，风又吹了起来。
铁岩手里的木棍慢慢垂下，双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沈小雨从石头后面冲出来。
“哥！”
她一把抱住沈墨的胳膊。
沈墨低头看着她，想说句话，可身体实在没有力气。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个 “人” 字已经消失。方才那番异象，如同从未出现。
沈墨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掌刚碰到地面，他忽然发现不远处的石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正是刚才白角狼王站过的位置。
沈墨挪过去，月光落在石面上。那里有一小片白色的东西，沈墨伸手捡起来。
只有指甲盖大小，冰凉，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脱落下来的角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