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上碎石四溅,烟尘冲天而起。
台下的弟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股气浪推得连连后退。
“地震了?!”
“不对,是那根石柱——”
“天啊!上古禁制碎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几个内门弟子脸色煞白,指缝都在发抖:“七十二根镇魂柱……碎了一根……完了完了,宗主非把我们扒皮不可!”
杂役弟子们更是吓得跪坐在地上,连喊都喊不出来。
管事长老钱不易第一个冲上演武台。他一把拨开人群,看到满地碎石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梁、梁、秋、白——”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
可梁秋白根本听不见。他就歪倒在碎石堆旁边,姿势极其随意,脑袋枕着一块断裂的石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极了睡得正香。
钱不易气得胡子都歪了。
“你还有脸睡!”
他蹲下身刚要去拽,却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梁秋白的眉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
纹路极浅,几乎透明,但钱不易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正从那里往外渗。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深不见底的悬崖边,脚下是万年寒冰。
“这……”
他的手僵在半空,一时间竟不敢碰。
台下的弟子们也注意到了这道金纹。
“什么东西?”
“刚才明明没有啊……”
“师兄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吧?”
赵平川站在人群最前方,瞳孔骤然一缩。
他也看见了那道金纹。
还有那股气息——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也让他这个练气九层的修士背脊发凉。
“该死……”
赵平川攥紧拳头,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和嫉妒。
他本想让这个废物出丑,最好被禁制反噬,修为尽废,这辈子都别想再爬起来。
可现在……这废物不仅没受伤,反而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
他不甘心!
但他更不敢动。
因为那道金纹,正在缓缓转动。
像是活物。
忽然之间,梁秋白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一种……很随意的舒展。
像是刚睡醒翻身。
“唔……”
梁秋白眼皮动了动,慢悠悠睁开一条缝。
入目是漫天烟尘,以及一张张惊恐又好奇的脸。
他歪了歪头,困意浓得化不开:“……打完了?”
“……”
全场寂静。
钱不易嘴角抽搐:“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多大?”梁秋白撑起上半身,打了个哈欠,“不就是磕碎一根柱子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的脑海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懒,比他还懒,懒到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
“小子,你我有缘。”
梁秋白愣了愣。
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也不是震惊,而是——
“能不能换个时间再聊?我现在只想睡觉。”
那声音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沉默了两秒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玩味:“你撞碎镇压我数千年的封印,放我一线残魂出来,就只想睡觉?”
“嗯。”梁秋白点头,“你大可以当我没撞过。”
“……有意思。”
声音笑了一声,“几千年来见过怕死的、贪心的、疯狂的,还头一回见你这么懒的。”
梁秋白翻了个白眼:“见也见过了,你可以走了。”
“走不了。”
声音不急不缓,“我是残魂,你是活人。现在我的魂已经和你的识海绑在一起,除非你死,或者我死,否则分不开。”
梁秋白:“……”
他终于有了一点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纯粹的烦。
“合着我就想睡个觉,你给我整这出?”
他揉了揉眉心,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可他一站起来,钱不易和周围弟子反而齐刷刷地后退了三步。
“梁秋白——”钱不易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没事?”
“能有什么事。”
梁秋白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看头顶不断传来嗡鸣的护山大阵,又看看周围一张张写满惊恐和紧张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碎都碎了,又不能拼回去。”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该干啥干啥,别杵这儿围观了,怪烦的。”
钱不易:“……”
众人:“……”
你这个罪魁祸首,怎么比我们还淡定?
梁秋白没搭理他们。他现在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顺便,把这个不请自来的老古董给屏蔽掉。
于是他转过身,往演武台下走去。
可刚迈出一步,护山大阵的轰鸣声骤然拔高。
紧接着,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天际炸响——
“何人擅破禁制?!”
梁秋白脚步一滞。
“……得,睡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