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耿启豪回到府中后都泡在长兴侯府后花园里,跟疯了似的拼命练。
静尘珠这东西确实神,珠子一挂,灵台一片清明,练功效率直接起飞,一天顶过去七天。
短短几天,他就感觉体内的力量像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莽牛出山!”
“莽牛奔原!”
后花园中,耿启豪拳风呼啸,接连两招打出,浑身筋骨噼啪作响。
一丝丝极淡的白色雾气从四面八方飘飘荡荡涌入他体内——那便是静尘珠引来的天地灵气。
这些元气被他周身窍孔鲸吞而入,化作纯粹的气血之力,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沉、更猛。
唰!唰!
拳风扫过,地面落叶被卷得打着旋儿飞起,院墙边的几株青竹直接被气劲压弯了腰。
耿启豪收拳而立,浑身热气蒸腾,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
“静尘珠,真不愧是武道圣品。”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晶莹流转的珠子,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有这玩意儿在手,加上我往死里干的劲儿,自保的底气算是攒起来了。
吃过早膳,换了身干净的青色锦袍,耿启豪便驾车往学宫赶。
这日学宫授课结束,他收拾好笔墨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两声呼唤:
“耿兄,请留步!”
回头一看,吴士宏和薛峰微喘着气快步追了上来。两人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期待,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才开的口。
“吴兄,薛兄。”耿启豪有些意外。前几日他还特意寻过这俩倒霉蛋,没找到人影,没想到今天他们主动找上门了。
吴士宏和薛峰被他看得有些赧然,对视一眼,硬着头皮道:“耿兄,也不怕您笑话。
上次承蒙您出手相助,我和薛兄一直想做个东道,请您到盛和楼小聚,略表谢意。不知耿兄肯不肯赏这个脸?”
耿启豪正要答话,目光忽然一凝。
学宫门口,一个淡黄宫装的男子正缓步而出。
这人面如冠玉,五官俊朗得像是从古画里拓下来似的,墨发高束,以一根白玉簪固定,长发如瀑般垂落腰际。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位绝色佳人,但那双微微挑起的剑眉却透着一股凌厉逼人的锋芒,分明是个男子。
他步履从容,姿态优雅,身后两名面无表情的带刀侍卫紧紧跟随。
“那是谁?”耿启豪眯了眯眼。
吴士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那是朱建国,皇室宗亲,陆谦的表哥。
听说他天赋极高,年纪不大已经摸到下八品的门槛了。在学宫里横着走的人物,比陆梦洁那丫头难缠十倍。”
耿启豪眉头微挑。皇室宗亲?陆谦的表哥?
巧了。
他正要收回目光,那边朱建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侧脸望了过来。
目光相触的一瞬间,耿启豪心头警兆骤起——这位皇室宗亲的眼神里,分明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和冷意。
下一秒,一道朱红长鞭带着破空尖啸,唰地卷向耿启豪面门!
“嗯?”
耿启豪瞳孔猛缩。他没想到这位皇室宗亲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动手,但三个月的魔鬼训练也不是白练的。
他反应极快,手腕一翻,一招“莽牛踏铁”劈砸出去——拳风呼啸,带着一股狂野无匹的气势,正撞向鞭影最虚弱的那一截。
莽牛发起怒来,连狮虎都敢顶,区区一条鞭子算什么?
砰!
拳鞭相交,发出一声闷响。耿启豪脸色骤变——拳头落实的瞬间,他感觉一股狂猛霸道的力量从鞭身里轰了过来,根本挡不住!
那感觉就像他以为踩到的是一条花蛇,结果脚底板刚落下,才发现那是条火线巨蟒,直接反噬!
啪!
虎口炸裂,鲜血迸溅。朱红长鞭猛地弹起,鞭梢顺势一甩,结结实实抽在耿启豪左脸颊上。一条血痕瞬间浮肿翻卷,火辣辣地疼。
“耿兄!”
吴士宏和薛峰大惊失色,下意识就要往前冲。
耿启豪抬手制止了他们。他脸上挨了一鞭,血珠顺着下颌往下淌,但神色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直直盯着朱建国,既没有擦血,也没有后退。
朱建国微微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实力远不如自己,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硬气,却让他有种一拳打在铁板上的感觉。
“有意思。”朱建国开口了,声音清冽如泉,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长兴侯府的庶子?本打算随手教教你怎么做人,看来还有点骨头。”
耿启豪没接话。他盯着朱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吴兄、薛兄,还记得我刚刚在亭子里跟你们说过的话吗?”
吴士宏和薛峰一怔。
“武道练拳,首重精神、意志和气势。”耿启豪说这话时,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但声音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铁桩,“拳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果连在一个皇室宗亲面前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你们凭什么想在武道上出头?如果你们想在府里抬起头来做人,如果想改变你们的处境——”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那就给我站稳了,别低头。”
吴士宏和薛峰身体猛震。两人对视一眼,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发颤的腿站直了。
朱建国把这三人变化看在眼里,眉头渐渐拧紧。
他本来只想随手教训一下这个不长眼的侯府小子,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怕,还反手给他上了一课。
“好,很好。”朱建国气极反笑,手中长鞭一抖,鞭身上泛起淡淡红光,“敢在本世子面前这么说话的,你倒是头一个。”
话音未落,长鞭再次呼啸而出!这一次比方才凶猛十倍,鞭影之中隐隐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仿佛一条巨蟒吐着信子缠绕而来。
朱建国显然动了真火,这一鞭含怒而发,用上了他精研多年的狂蟒鞭法,鞭身上那层薄薄的红光,更是蕴含了他刚刚凝聚的一丝下八品罡气!
“这家伙玩真的!”耿启豪瞳孔骤缩,脚下噔噔噔暴退,同时双拳连环挥出,莽牛破空拳全力催动,狂野气劲在身前形成一道短暂的风墙。
砰!砰!砰!
三道拳劲接连轰在鞭影上,却像石头砸进泥潭一样被吞得干干净净。
朱建国这鞭子缠了罡气,品阶压制摆在那里,耿启豪下九品的劲力根本破不开。
下一秒,火红长鞭在空中一荡,如毒蛇般缠住耿启豪的身体,猛地往下一甩!
咚!
耿启豪整个人被砸在地上,背脊撞碎了两块青石板,碎石四溅。
但他一声没吭,咬紧牙关,双臂撑地,硬生生又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脚跟。
朱建国眯着眼看他,慢慢收了鞭势:“我给你一个机会。跪下,磕三个头,给我赔个不是。刚才的话我可以当没听过。”
耿启豪抹了把脸上的血,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以下八品欺上九品,你这成就感就这么廉价?”
朱建国眉心一跳,被这句话扎到了痛处。以他的身份地位,和这么一个侯府庶子较真已经很掉份了,偏偏对方根本不买账。
更让他恼火的是,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屈服,只有一股凉飕飕的冷漠——那种眼神他见过,在那些真正能成气候的家伙身上见过。
“你……很好。”朱建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
就在这时,他身后一名护卫眼尖,从地上捡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双手递了过来:“世子,您看。”
朱建国接过,目光微凝:“静尘珠?倒是件不错的东西。”
他嗤笑一声,探手入怀再伸出来时,指尖多了一颗拳头大的莹白色珠子。
那珠子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片微缩的山川河岳在其中流转,草木鸟兽栩栩如生,一股温润浩大的灵气波动从珠身里汩汩涌出。
吴士宏和薛峰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润世珠!”
这可是比静尘珠高了整整一个档次的武道至宝!
静尘珠只能静心凝神提升吸纳效率,润世珠却能温润神魂灵气、平稳提速,在突破瓶颈时效果尤为霸道。
朱建国瞥了两人一眼:“倒是有几分眼力。不错,这就是润世珠。
练功时佩戴此珠,周身窍孔吸纳天地元气的速度比静尘珠强出数倍,神魂温润之下,突破关卡如履平地。”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剜向耿启豪:“赌一把如何?彩头就是这颗润世珠。
我给你一个半月时间,回去勤修苦练。到时,只要你接得住我三招,就算你赢——这颗珠子归你。你若输了……”
朱建国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抹寒光:“我也不要你的静尘珠。
你只需跪在我面前,大声说三遍——‘我是朱世子的狗奴才’。仅此而已。”
这条件不可谓不毒。武者最重精神意志,当众跪地自辱,等于在心头种下一颗屈辱的种子,日后武道精进必受反噬。朱建国这招,是要从根子上废了他。
耿启豪的眼睛却亮了。
润世珠……这玩意儿对他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制的外挂!前世那些热血漫武侠玄幻的主角,哪个不是靠着关键道具实现阶级跃迁的?他耿启豪凭什么不能有一颗润世珠?
他没犹豫多久。
“赌了。”
两个字,斩钉截铁。
朱建国瞳孔微缩。他预料到对方可能会答应,但没想到会答应得这么快、这么干脆,一点挣扎都没有。
“凭什么?”朱建国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失态,冷哼一声。
“你一个上九品,就算有静尘珠傍身,一个半月也摸不到下八品的门槛。拿什么接我三招?”
耿启豪没回答。他只是把静尘珠收进怀里,深深看了一眼那颗云雾缭绕的润世珠,转身离去。
吴士宏和薛峰对视一眼,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身后,朱建国站在原地,望着那三人离去的背影,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
这个耿启豪……跟他听说的那个怂包不一样。三个月前还被陆谦和宋李平按在地上打,如今居然站得这么稳。
“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把润世珠收回了怀中。
另一边,耿启豪快步走出学宫,两名长兴侯府的带刀护卫迎上来,一眼看见他脸上翻卷的血痕,脸色大变:“少爷!这——”
“回去再说。”耿启豪抬手打断他们,“别告诉夫人。”
两名护卫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压下了满腹疑问,躬身应是。
回到府中,耿启豪直奔厢房换了身干净衣裳。耿夫人熬的参汤早就备好了,丫鬟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说是夫人天不亮就起来亲手煨的。
耿启豪端着碗喝了两口,心里又暖又酸——自个儿拼命练功不要紧,却连累娘亲跟着操心。
“跟娘说一声,以后我就在厢房练功,不去后花园了。”他对丫鬟吩咐道。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少爷,我们这就去告诉夫人。”
耿启豪把门一关,深吸一口气,走到院中。夜风微凉,院子里的梧桐叶簌簌响着,月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
他缓缓摆开架势,一拳打出。
“莽牛出山!”
拳风破空,气浪激荡。
“莽牛奔原!”
——再一拳,筋骨齐鸣。
“莽牛啸天!”
第三拳轰出时,周身空气猛地搅动,形成两个巨大的旋涡,双拳震动间,两道星斗般的白色气劲破拳而出,重重轰在十丈外两棵合抱粗的老柳树上!
砰!砰!
两声剧震,漫天木屑炸开!两棵老柳树中段齐齐炸裂,上半截树冠轰然倾倒,砸在院墙上震落大片灰尘。
耿启豪收拳而立,浑身汗如雨下,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但就在这时候,他小腹深处忽然升起一股暖烘烘的热流,沿着经脉缓缓游走,像一颗种子在冻土里破开了壳。
他愣了一下,随即猛然睁大了眼。
“真气……?”
那种暖流,温润而绵密,与外界吸纳的天地元气截然不同——这是从他自身气血骨髓里催生出来的东西,属于他自己、谁也夺不走的东西。
上九品,成了。
耿启豪攥了攥拳头,那种从骨血深处涌出的力量感让他忍不住咧嘴笑了出来。
三个月地狱式苦修,从普通人干到上九品,放在前世就是妥妥的“开局一条狗装备全靠打”的爽文模板。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朱建国是下八品,罡气护体,拳脚自带属性伤害,上九品在他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一个半月,他必须再往上爬一截,至少摸到下八品的门槛,才有机会接住那三招。
“润世珠……”耿启豪摸了摸怀里温热的静尘珠,目光灼灼,“我必须拿到。”
他重新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再次拉开拳架。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又开始了一轮新的苦练。拳风呼啸声中,梧桐叶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这一夜,长兴侯府后院的风,比平时更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