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沈逸飞起了个大早。
倒不是有什么要紧事，纯粹是昨晚睡得早，加上时差还没完全调过来，天刚亮他就睁眼了。窗外天宫市的早晨雾气蒙蒙，坑壁上的建筑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他洗漱完，翻了翻行李箱，从最底层抽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中山装。这是出发前他专门塞进去的，深灰色的面料，立领，五个扣子，板板正正
当时买这件衣服纯粹是一时冲动——逛淘宝的时候刷到了，觉得穿上去应该挺帅的，就下单了。后来一直没机会穿，这次来日本，想着怎么也得让它见见光。
他三两下把中山装套上，对着公寓里那面不大的穿衣镜看了又看。深灰色的中山装剪裁利落，立领衬得脖颈线条挺好看，就是裤子还是昨天穿的牛仔裤，不太搭。但他也懒得换了，反正就是拍张照。
"嗯……"他侧了侧身，又正了正领子，摆了个双手插兜的姿势。
像不像李连杰？他脑子里冒出《精武英雄》里陈真的样子，那个眼神凌厉、身手利落的形象
虽然自己这脸型和李连杰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衣服穿上身，多少有点那个意思吧？
他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然后发给林雨晴，配文：【你看我穿着这身中山装像不像李连杰扮演的陈真？】
消息发出去，他对着镜子又摆了几个姿势，等着回复。
一分钟不到，手机震了。
他点开一看，林雨晴回了一张表情包——一个被拳头打飞出去的小人，打着旋儿飞出画面。然后跟了一句文字：【像被李连杰打飞的小兵】
沈逸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打字回复：【雨晴你有点太狠了，我怎么可能是小兵啊，你懂不懂审美啊！】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我当然懂审美啊，不然你怎么可能是我青梅竹马。哦等等！这么说好像也不对……】
沈逸飞看着那条消息，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回点什么反击，但脑子里翻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话。林雨晴这人就是这样，损他的时候永远反应比他快，嘴皮子利索得像提前背过稿子。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对着镜子又看了看自己：“真有那么像小兵吗……”
算了——他脱下中山装挂回衣柜里，反正来日方长，总有能让林雨晴夸他一次的时候。
上午没什么安排，沈逸飞决定再出去逛逛，熟悉熟悉天宫市的街道。他换了件黑色T恤和工装裤，揣上钱包和手机就出门了。
天宫市的街道很有意思，因为整个城市建在陨石坑状的盆地中，所以街道大多带有坡度。有的路陡得像爬山，有的路则蜿蜒盘旋。沈逸飞沿着一条主干道往下走，路过各种小店——有卖和果子的老铺子、一家看起来开了很多年的理发店、一个摆满旧书的小书店。
走到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时，他注意到路边有个地摊。说是地摊其实不太准确，是一个大叔在自家店门口支了张桌子，上面摆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沈逸飞本来没打算停下脚步，但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件东西，让他生生刹住了步子。
一件黑色的皮衣。
挂在那张桌子旁边的简易衣架上，纯黑色，哑光面料，立领设计，肩线和袖口走线干净利落。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款式，就是最简单的、最硬朗的黑皮衣。
沈逸飞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面料。手感不错，不是那种劣质的仿皮，摸上去厚实有韧性。他看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换算成人民币，不算便宜，但也绝对谈不上贵。犹豫了三秒钟，他拿起皮衣往身上比了比。
“……帅。”
他又注意到桌上摆着的一堆小物件里，混着一根黑色的塑料警棍。就是那种伸缩式的，按一下按钮能甩出来一截。看着像玩具，但拿在手里挺有分量，抡起来呼呼带风。
他脑子里"嗡"地一下，冒出了一部电影的经典画面——昏暗的巷子里，甄子丹饰演的马军穿着黑皮衣，手里握着伸缩警棍，面对吴京饰演的杀手，两人的兵器在狭窄的巷战中碰撞出火花。那一幕他看过不知道多少遍，每次都觉得帅到不行。
买！
他果断付了钱，把黑皮衣叠好塞进购物袋，警棍别在腰后——别的时候他甚至还甩了一下，咔哒一声，金属的伸缩声让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回到公寓已经快中午了。沈逸飞迫不及待地把黑皮衣换上，对着穿衣镜照了半天。纯黑的皮衣衬得他肩膀线条硬朗了不少，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整个人气质一下子就变了。他拿起那根塑料警棍，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摆了个电影里甄子丹那种戒备的姿势。
“嗯……差条工装裤，再差个板寸头。”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我评价了一番。
但还是帅的。
他掏出手机，对着镜子又拍了一张。这次角度选得比较好，侧身而立，警棍横在胸前，光影落在皮衣上反射出柔和的哑光。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发给林雨晴，配文：【雨晴，你看我这次像不像《杀破狼》里丹哥饰演的警察？】
发完他把手机放桌上，又对着镜子抡了几下警棍。塑料的，抡起来没真家伙那种分量，但样子到位了。
手机震动。
他拿起一看，林雨晴的回复已经躺在屏幕上了。照片被他放大了看——好像是在说"让我仔细瞅瞅"。然后文字紧跟着跳出来：【你这样子，怕不是经不住吴京饰演的杀手两刀就结束了吧，哈哈哈哈！】
沈逸飞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
……两刀？至少也得三刀吧！
他咬牙切齿地打字：【你等着，等我回国，让你见识见识我的身手。】
回复秒到：【是吗？那我可太期待了。不过在那之前，你先别被日本的小混混给揍了就行。加油哦！马军·逸飞同学】
结尾那个爱心符号，怎么看都是嘲讽。
沈逸飞把手机扣在桌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黑皮衣衬得他精神抖擞，塑料警棍握在手中有模有样。但镜子里那个少年的眉眼间，还带着十六岁特有的青涩和不服气。
“等着瞧……”他对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了一句。
窗外的天宫市阳光正好，坑壁上的电车叮当驶过。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警棍，又看了看镜子里穿着黑皮衣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林雨晴说得也没错，他这副样子，遇见真格的估计确实撑不了两下。
但万一呢？万一遇到点什么需要他出手的事——哪怕就为了争口气，他也得撑过两刀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