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李梅做的糖醋排骨。
辛笙洗手坐下时，李梅正把排骨从锅里盛出来，边盛边说话，也不看辛笙。
“你二姨今天打电话，说她家赵倩要参加市里的英语演讲比赛，问我你能不能辅导辅导她。”
辛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骨，没吭声。
李梅把盘子往她面前一推。
“你二姨说，赵倩最近英语进步挺大的，你要是能帮她一把，她下学期说不定也能考到你们学校来。你也就英语还算拿得出手，别藏着掖着。”
“我帮不了。”辛笙说。
李梅的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帮不了？你现在初一，英语都能考年级前十，她才六年级，你教她不是绰绰有余？你就是懒。”
辛笙低头啃排骨。
“妈，赵倩她妈上个月还跟别人说，我英语好是因为你花了八千块给我报的补习班，说我根本没什么天赋。”
李梅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你听谁说的？”
“赵倩自己。她在QQ空间里说的。”
李梅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只吐出四个字：“小孩子家家，别理这些。”
然后她给辛笙夹了块最大的排骨。
“多吃点。我看你最近瘦得，下巴都尖了。”
辛笙说了声“谢谢妈”。
她知道，李梅不是真的不介意二姨那张嘴。但她更介意的是“女儿在外面听到这些话，会不会怪她没本事”。所以李梅选择不追问，用一块排骨把这件事压下去。
看，这就是李梅。
她给你肉吃，却从不问你疼不疼。
那天晚上，辛笙在房间里开着台灯写作业。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侧头看，是同桌周晓晓发来的QQ消息。
“笙笙，王婷今天放学在群里说你坏话，你小心点。”
辛笙回了个“好”。
周晓晓又发来一条：“她说你偷了林哲的耳机，林哲很生气。”
辛笙看着屏幕，没回复。
偷耳机？
她翻了翻前世的记忆。林哲确实有一副白色的耳机，是他妈从香港买回来的，他宝贝得不行。后来有一天不见了，林哲在班里大发雷霆，挨个搜抽屉。
然后，那副耳机在辛笙的书包里被找到了。
不是她偷的。
是王婷趁她不注意塞进去的。
那件事发生在前世初二下学期。她当时百口莫辩，被林哲当众羞辱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李梅被请到学校，问都不问就给了她一巴掌，然后赔了林哲三百块钱。
回家后，李梅让她跪了一夜。
“我的脸全让你丢光了！你怎么那么下贱，去偷别人东西！”
那年，她十三岁。
现在，王婷把这件事提前了。
辛笙放下手机，慢慢在桌前坐直。
她需要证据。
第二天是周二，有体育课。
辛笙知道，每周二上午的体育课，是他们班学生跑完步后自由活动的时间。教室空无一人。
而王婷，习惯在跑完步后回教室换衣服。
辛笙没有跑步。
她跟体育老师请了假，说自己生理期肚子痛。老师让她去医务室，她没去，而是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找了个能看见教室后门的位置。
她在等。
十五分钟后，王婷果然出现在教室后门。
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到辛笙的座位旁，蹲下，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书包夹层。
辛笙举起手机，连拍了三张。
然后她起身，从后门走了进去。
“王婷。”
王婷吓得差点坐到地上。
“你、你不是去医务室了吗？”
辛笙没回答。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拉开书包，从夹层里摸出一副白色的耳机。
正是林哲那幅。
她把耳机举到王婷面前，面无表情：“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拿着耳机去林哲面前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塞进我书包。第二，我把这张照片发到班级群，再把你上次往我水杯里倒粉笔灰的监控一起交给教导处。”
王婷的脸唰地白了。
“我没有倒什么粉笔灰！你少冤枉我！”
“你有没有倒，监控看得见。”辛笙把耳机塞回王婷手里，“我只是转班之前，不想再有人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所以，你去说。”
王婷攥着耳机，嘴唇抖了抖：“你、你就不怕林哲弄死你？”
辛笙笑了笑。
“他要是敢再动我，明天他妈就会收到一个电话。”
她说完，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辛笙没有回班。
她直接去了行政楼，找到教务主任李国华。
办公室里只有李国华一个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辛笙敲了敲门。
“李主任，我有事想找您谈谈。”
李国华抬头。他对辛笙有些印象——上周这学生来交过一次书面举报材料。
“进来，坐。”
辛笙坐下后，把手机打开，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李主任，我请求转班。”
手机屏幕上，是王婷往她书包里塞耳机的照片。
辛笙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哭。
李国华沉吟片刻：“你为什么不先找王老师？”
“王老师管不住。而且，林哲的爸爸是副校长，王老师有压力。”辛笙看着他，“李主任，我知道学校有难处。但是我想换个班，不挨着林哲他们。”
李国华看着她，似乎想从这个女孩脸上找到一点“普通初一学生”该有的局促。
但他没找到。
“你想转到哪个班？”
“哪个班没有林哲和王婷，我就去哪个班。”
辛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我希望我的转班理由，不要写‘个人原因’。”
“那写什么？”
“写‘因长期遭受同学霸凌，为避免进一步伤害，申请调离原班级’。”
李国华沉默了。
这个要求，看似只是措辞问题，实际上是要学校在文件上留下“霸凌”两个字的官方记录。
辛笙看着他，目光平静。
“如果学校不写，我只能先报警备案。”
李国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辛笙，你知道，有些事情……学校也很难。你要理解。”
“我理解。”辛笙说，“但我不能继续被打了。”
她说得很轻。
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压得往下坠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李国华叹了口气：“你先回班上课。转班的事，我一周内给你答复。”
辛笙站起来，对他鞠了一躬。
“谢谢李主任。”
走出办公室时，她背对着门，轻轻舒了口气。
一周。
林哲的处分决定，也差不多要下来了。
到那时，她再转班，就顺理成章。
她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走回教室。阳光从南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辛笙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影子。
很瘦，很薄。
但这一次，它是站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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