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强上任第一天，89757给他做了一份天堂城运营简报。
"目前天堂城入住率百分之三十七，共售出墓位一千二百四十三套。"89757站在白板前，用激光笔指着数据，"其中经济适用墓占百分之六十二，豪华家族墓占百分之三十五，独栋阴宅占百分之三。物业费收缴率百分之八十九，剩下的百分之十一主要是——"
"是什么？"
"先人托梦说太贵。"89757面无表情地说。
钱小强差点呛到："你说什么？"
"业主委员会主任刘阿姨的原话。"89757调出一段录音，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我们家老爷子托梦了，说物业费一个季度三百八太贵，隔壁极乐世界才三百五，要求降价！"
录音结束，89757看着钱小强："刘阿姨今天下午要来谈这件事。"
钱小强揉了揉太阳穴："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三栋二单元的电梯坏了三天，她家长辈托梦说上下楼不方便，要求立刻维修。另外，二栋一楼的张家最近天天烧纸，烟熏到了楼上的李家，李家先人托梦表示抗议。"
"这些都是托梦？"
"都是托梦。"89757点头，"刘阿姨是业主委员会主任，她的工作就是把先人的'梦'传达给物业。据我统计，她平均每周收到先人托梦十七次，其中关于物业费的五次，关于电梯的三次，关于邻居扰民的四次，其他五次内容随机。"
钱小强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这些托梦是真的吗？"
89757看了他一眼："钱经理，我是一台机器，我不相信梦。但我相信刘阿姨需要一个理由来跟物业谈判。"
钱小强笑了："你倒是看得透。"
下午，刘阿姨来了。
刘阿姨六十八，烫着卷发，穿一件红色外套，走路带风。她一进办公室就把一个本子拍在桌上："小钱啊，你们物业怎么回事？电梯坏了三天不修，我们家老爷子在下面都急了！"
"刘阿姨您坐，我马上安排人修。"
"修是必须的。"刘阿姨坐下，话锋一转，"还有物业费的事，三百八一个季度真的贵了。你看啊，这房子本来就是鬼城改的，成本又不高，你们还捆绑香火费、供灯费，加起来小五百了。"
"刘阿姨，物业费里包含了公共区域维护、安保、清洁，香火费和供灯费是可选服务……"
"什么可选不可选，"刘阿姨摆摆手，"我们家老爷子说了，供灯不能断，断了他在那边摸黑。你说我能不缴吗？这不就是捆绑销售嘛！"
钱小强正想解释，89757端着一杯水过来，放在刘阿姨面前："刘阿姨，您先喝水。关于物业费，我有一个建议。"
刘阿姨抬头看它："你一个机器，有什么建议？"
"我们可以推出'先人满意套餐'，基础物业费降到三百，包含供灯和基础清洁。如果先人'托梦'表示满意，业主可以自愿打赏，打赏金额的百分之五十计入物业费抵扣。"
刘阿姨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家老爷子说满意，我打赏的钱还能抵物业费？"
"是的。这样先人的'满意度'直接跟费用挂钩，您也有动力多说好话。"
刘阿姨想了想，一拍大腿："行！这个办法好！我回去跟业主们商量商量。"
刘阿姨走后，钱小强看着89757："你这办法……是让业主自己给自己涨价？"
"不是涨价，是把'托梦'从投诉工具变成了满意度评价工具。"89757坐回椅子上，"刘阿姨需要的不是降价，是参与感和掌控感。给她一个'先人满意'的评价权，她就不会天天来投诉了。"
钱小强点点头，又问："你刚才说的'极乐世界三百五'，是真的吗？"
"假的。"89757说，"隔壁极乐世界公墓物业费四百二。刘阿姨只是需要一个参照物。"
钱小强彻底服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探进头来："请问钱经理在吗？我是罡天财富的，我们董事长想预约天堂城的高端服务。"
钱小强站起来："什么高端服务？"
男人递上一张名片："先人见面服务。我们赵总想见见他过世的父母。"
钱小强看了一眼名片——罡天财富集团，董事长赵大富。他听说过这个人，搞房地产和AI投资发的家，据说家里养了好几个机奴妾，是城里有名的"土皇帝"。
"这个服务我们有，"钱小强说，"但需要提前预约，而且价格不低。"
"钱不是问题。"男人笑了笑，"我们赵总最不缺的就是钱。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钱小强想了想："我安排一下，后天上午可以吗？我们的高端礼仪专员付小园会全程对接。"
"付小园？"男人挑了挑眉，"名字挺好听。"
"她是我们这里最专业的。"
男人走后，89757说："赵大富，五十二岁，净资产八十七亿，家里有一位真人妻子和六台定制女机奴。六台机奴的电池健康度平均只有百分之四十一，远低于正常使用水平的百分之七十五。"
钱小强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些？"
"公开信息加合理推断。"89757说，"他的六台机奴都是'完美伴侣'系列，出厂设定是每天运行八小时。但根据他的消费记录，他购买了'无限运行模式'破解包，这意味着那些机奴可能二十四小时不关机。"
"这合法吗？"
"目前没有法律禁止。"89757的声音冷了一度，"毕竟，她们只是机器。"
钱小强没说话。他突然觉得，天堂城的这些"先人"，可能比赵家的那些"活妾"更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