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帘掀开的瞬间，赵虎的手刚好搭在破木框上。
两人四目相对。
赵虎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哟，这不是高大天才吗？怎么，被公会扫地出门，连棚屋都住上了？”
他身后跟着三个混混，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木棍和铁链。其中一个还牵着一条半人高的黑皮恶犬，狗嘴里淌着涎水，眼神凶戾。
高岚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赵虎，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棚屋外是条窄巷，左边堆着废料，右边是堵矮墙，巷子尽头被杂物堵死。
死路。
赵虎见他沉默，更来劲了：“听说你兽环碎了？啧啧，驯兽天才沦落到跟老鼠做伴，这落差够大的啊。不过我今儿不是来找你的——那只岩甲鼠，交出来。”
高岚往旁边侧了一步，挡住了身后岩甲鼠的身影：“什么岩甲鼠？”
“少他妈装蒜！”赵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我养的那条毒蝎被这东西咬死了，那可是我花二十枚银币买的！你今天不把它交出来，就拿你的命抵！”
他话音一落，身后那三个混混同时往前逼了一步。牵狗的那个松了松链子，恶犬立刻压低前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高岚手心全是汗。但他脸上没露出半分怯意，反而挑了挑眉：“你确定是岩甲鼠咬死的？”
“废话！巷子里全是它的爪印！”
“那你怎么不早来？”高岚忽然笑了一声，“都过了两个时辰了，那老鼠早跑了。”
赵虎一怔。
他确实不是第一时间追来的。毒蝎死的时候他在喝酒，等手下找到线索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但他不信一只受伤的岩甲鼠能跑多远，这才挨家挨户搜了过来。
“跑了？”赵虎眯起眼，“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因为我不跑。”高岚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紧，“我要在这儿等你们。”
这话一出，不只赵虎，连他身后的混混都愣住了。
一个废人，一只老鼠，在这个死胡同里，说要等他们？
赵虎愣了三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高岚啊高岚，你是不是脑子也废了？就你现在这德行，我一个手指头都能——”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高岚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高岚直接冲向了那条恶犬。
赵虎的笑僵在脸上。他见过高岚出手，那是在驯兽师公会的考核场上，优雅得像在跳舞。可这一次不一样——高岚的动作粗粝而迅猛，像一头饿了三天的野狼，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泥坑里，溅起的泥水洒了一裤腿。
“找死！”牵狗的混混冷笑一声，松开链子，“黑子，咬他！”
恶犬如离弦之箭扑向高岚，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他的小腿。
就在腥臭的狗嘴即将咬合的瞬间，高岚忽然身体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过去。他的肩膀狠狠撞在狗的前腿上，恶犬吃痛，重心一歪，扑了个空。
这不是驯兽师的战斗方式。
这是街头打架。
高岚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滑过去的同时右手往地上一按，整个人翻身而起，右手一拳砸在恶犬的鼻梁上。
“呜——”恶犬发出一声惨叫，鼻子是最脆弱的地方，这一拳直接让它眼泪直流，哀嚎着连连后退。
赵虎脸色变了：“还愣着干吗？上！”
三个混混同时扑上来。两根木棍当头砸下，一根铁链横扫腰间。
高岚没有硬接，他侧身躲开第一棍，右臂架住第二棍——咔嚓一声，木棍断了，他的手臂也一阵发麻。但铁链已经到了。
就在铁链即将缠上他腰间的瞬间，一道灰影从棚屋里窜了出来。
“吱——！”
岩甲鼠像一颗石子般射向持链混混的面门。它体型虽小，但浑身覆盖着岩石般的硬甲，这一撞的力道绝不比拳头轻。
持链混混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灰，鼻子一酸，鲜血就喷了出来。他惨叫一声，铁链脱手，整个人往后栽倒。
“岩甲鼠还在！”赵虎又惊又喜，“抓住它！”
剩下的两个混混立刻放弃高岚，转向岩甲鼠。但岩甲鼠比他们想象的灵活得多，在窄巷里上蹿下跳，三蹦两蹦就绕到了一个混混脚边，一口咬在他的脚踝上。
“啊——”那混混疼得跳起来，手里的木棍砸在墙上，反弹回来差点砸到自己。
只剩最后一个混混。
高岚深吸一口气，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青色玉牌——那是他仅剩的驯兽师凭证，虽然兽环碎了，但这块玉牌里还残留着一丝精神力。
他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玉牌上。
“以血为引，以契为证——听吾号令，结！”
玉牌迸发出微弱的青光。
这光芒很淡，淡到几乎要消散在午后的阳光里。但对岩甲鼠来说，这光芒像一道无声的号令。它猛地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高岚，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下一秒，岩甲鼠四爪发力，直接蹿上赵虎的胸膛，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赵虎惨叫着挥舞双手，想把岩甲鼠扯下来。但岩甲鼠咬得很紧，锋利的牙齿撕开皮肉，鲜血顺着赵虎的脖子往下淌。
“高岚！你让它松口！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赵虎终于慌了。
高岚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岩甲鼠一点点加深咬合，看着赵虎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直到赵虎的双腿开始发软，他才淡淡说了句：“回来。”
岩甲鼠立刻松口，轻盈地落在地上，三两步蹦回高岚脚边。
赵虎捂着脖子跌坐在地，看着高岚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他身后那两个混混也吓傻了，一个捂着脸，一个抱着脚，全都不敢再动。
高岚蹲下身，伸出右手。
岩甲鼠犹豫了一秒，然后主动把脑袋蹭进他的掌心。
就在触碰到岩甲鼠额头上那个契约印记的瞬间，高岚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涌入，顺着手臂流遍全身。那力量像涓涓细流，沿着枯竭的灵脉缓缓流淌，每流过一处，干涸的灵脉就重新焕发生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契约印记在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最后轰然炸开——
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高岚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掀翻了棚屋前的木箱，震得土墙簌簌落灰。赵虎和他那几个混混被气浪推得人仰马翻，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高岚站起身来。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条几乎碎裂的灵脉，此时竟然恢复了三成！
三成！
他握紧拳头，关节发出清脆的爆响。脚下的岩甲鼠也仰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原本灰扑扑的岩甲竟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这……这怎么可能？”赵虎瞪大了眼，“你不是废了吗？你怎么还能契约？”
高岚低头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谁跟你说，我废了？”
这一句话平静如常，却让赵虎浑身发冷。
他看着高岚，看着这个曾经的天才，看着他脚边那只已经进化出金属光泽的岩甲鼠，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炸开——
他回来了。
高岚，回来了。
就在这时，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驯兽师公会制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巷子，看到眼前的场景，猛地刹住脚步。
他的目光在高岚身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落在高岚脚边的岩甲鼠上，瞳孔骤然收缩。
“高岚？你……你还能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