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花板
吊灯晃得越来越厉害。
马小天抬头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把烟叼在嘴角,伸手把茶几上的烟灰缸往自己方向拉了拉。
“啪嗒。”
又一滴黑色液体落下,这次直接砸在烟灰缸边缘,溅开几滴油污般的斑点。
范攸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那、那是什么东西?”
“你交房租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马小天没接他的话茬,反而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烟灰,“你是真不知道那罐子的来历,还是装不知道?”
“我——”
“想清楚再回答。”马小天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落在范攸脸上,“你现在这条命,是我帮你保下来的。如果我不出手,刚才那个女专员已经把你舌头割了带走。”
范攸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咳。
他当然知道后果。幽冥司巡查处对待叛徒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更清楚的是,一旦把这个陶罐的底细全交代出去,他就彻底失去了谈判的筹码。
正在犹豫的功夫,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咚。”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楼板上。
范攸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天花板。吊灯还在晃,但那滴黑色液体的来源,似乎并不在吊灯本身的灯罩里——而是从灯座和天花板接缝处缓慢渗出,像某种粘稠的分泌物。
“它在找你。”马小天忽然开口。
“什、什么?”
“我说,你们幽冥司的人,身上都带了‘标记’。”马小天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墙角拎起那个陶罐,“这东西能追踪你们执事以上的骨干。你身上那个标记,应该还没洗掉吧?”
范攸瞳孔一缩。
他没说话,但脸色已经出卖了一切。
“所以你现在只有两条路。”马小天把陶罐放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蹲下身,直视着范攸的眼睛,“第一,我把它扔出去,让它跟着你们幽冥司的内部追踪信号,比刚才那个专员引回来。她带的人,可比刚才那一拨多。”
范攸嘴唇发白。
“第二,”马小天伸出一根手指,“你告诉我这玩意儿的来龙去脉,我替你处理掉那个追踪标记。你继续当你的租客,我保你一个月之内,幽冥司找不到你。”
沉默。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天花板上液体渗出的细微声响。
范攸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几秒后,他闭了闭眼,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声音沙哑地开口:“那个陶罐……不是幽冥司的东西。”
马小天挑了挑眉。
“我是在一次外勤任务里拿到的。”范攸咬着牙说道,“当时我们追查一个邪术师的据点,搜到地下密室的时候,发现了这东西。按照规程,这种可疑法器要当场封存上交。但我……我觉得它不对劲,就私下留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上面刻了一个符号。”范攸深吸一口气,“那个符号,我见过——在幽冥司内部的一份绝密卷宗里。那份卷宗记载的东西,跟幽冥司的建立有关。罐子上的符号,跟卷宗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马小天眯起眼睛。
“你是说,这东西的来历比你们幽冥司还要早?”
“至少,它跟幽冥司真正的源头有关。”范攸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当时觉得自己捡到宝了,以为能靠它往上爬。结果从那天开始,我身上就多了一种……我没法解释的气息。不只是巡查处的人能追踪,还有一些我们幽冥司档案里都没记载的‘东西’,也开始找上我。”
他指了指天花板。
“比如这玩意儿。”
话音刚落,天花板上的裂缝陡然扩大。
黑色的液体像决堤一样从裂缝里涌出,哗啦一声砸在地板上,溅得到处都是。紧接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触手从中裂缝中猛然探出,直奔范攸面门!
马小天几乎是同时出手。
他一把抄起地上的陶罐,反手将罐口对准那根触手的尖端。
“嗡——!”
陶罐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音,黑色的触手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住,在空中僵直了一瞬。紧接着那根触手的末梢开始迅速干瘪,像被抽干水分的老树皮,从黑色变成灰白,再变成粉末,簌簌掉落。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范攸整个人瘫坐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马小天却盯着陶罐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起。
陶罐刚才吸收那根触手的方式……跟他记忆中的任何一种法器都不一样。不是封印,不是驱逐,而是直接吞噬。
这东西,还真不是什么简单玩意儿。
“好消息是,它确实能帮你挡灾。”马小天把陶罐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坏消息是……”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条还在渗液的裂缝。
裂缝里,隐约能听到什么低沉的摩擦声。
像是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往外挤。
范攸的脸色一瞬间比纸还白:“它、它还没走?”
“走?它刚才是派人来探路的。”马小天把烟盒掏出来,却发现已经空了,随手捏扁扔掉,“来的那个东西,是本体。而且,它已经认准你的味道了。”
范攸几乎是爬着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那你刚才说的帮我处理追踪标记……”
“那是另一回事。”马小天转身走向厨房,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现在这个,是额外服务。”
他从灶台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截红绳。
“房租涨价了。”
范攸看着他手里的刀和红绳,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你要干什么?”
马小天回过头,冲他痞气地一笑。
“把那个标记,从你身上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