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拖着行李箱走进迷雾战队基地大门时,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他抬头看了一眼锈迹斑斑的门框,心想这地方比直播弹幕里描述的还要破败。
走廊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海报,最上面那张是两年前的联赛宣传图,上面的人他认识大半,如今不是退役就是转会。他收回目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缝隙,发出沉闷的响声。
训练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被砸的闷响。
“这他妈也叫支援?你打的是白银局吗?老子在上路一打二,你在野区逛街呢!”
陈暮推开门,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正对着屏幕咆哮,屏幕上结算界面显示着13-5-7的凯南战绩——看起来是赢了,但他骂得像是输了。赵铁柱,他认得这张脸,去年LDL的集锦里见过几次,打法莽撞,操作粗糙,但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
赵铁柱转过头,目光落在陈暮身上,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眯了起来:“你谁啊?”
“陈暮。”
赵铁柱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一种复杂的厌恶。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出两米:“操,你就是那个假赛狗?”
陈暮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他习惯了,这三年来,这个称呼比“陈暮”两个字出现得频率高得多。
“你他妈还敢来?”赵铁柱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紧了,“你知道当年你那一场假赛害了多少人吗?我兄弟在LDL打了三年,就因为你们这些打假赛的把名声搞臭了,连试训机会都没了——”
“赵铁柱。”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沈千寻站在走廊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她穿着一件黑色队服,头发扎成马尾,目光从赵铁柱身上移到陈暮身上,停了三秒。
三秒。陈暮记得这个沉默。三年前证人席上,她也是这样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我确认”。
“他是来试训的。”沈千寻说,语气平淡,“你继续打你的排位。”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狠狠瞪了陈暮一眼,转身坐回电脑前,把键盘拉回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陈暮没听清,但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沈千寻从二楼走下来,走到陈暮面前。她比他记忆里瘦了一些,眼窝微微凹陷,看起来像是很久没睡好。她没提旧事,只是侧过身:“训练室在左边,你的位置是第三台电脑。”
陈暮没动:“你电话里说,三天后打皇朝。”
“对。”
“首发中单是谁?”
“你。”
陈暮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你疯了。”
“可能吧。”沈千寻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苏晚晴在数据分析室等你,她会给你看皇朝中单近期的操作习惯。”
陈暮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才松开行李箱拉杆。他走进训练室,赵铁柱的键盘声明显加重了几分,像是要把怒气砸进每一个按键里。
他刚坐下,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走进来,穿着一件白色卫衣,手里抱着一块战术平板,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她看到陈暮,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收敛成职业化的微笑:“陈暮?我是苏晚晴,皇朝俱乐部借调过来的数据分析师,沈队让我协助你备战。”
陈暮看了她一眼。苏晚晴,皇朝的人。他记得这个名字,去年LPL年度颁奖典礼上,她作为数据分析团队代表上台领过奖。但她出现在迷雾战队基地,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你一个皇朝的人,跑来帮迷雾分析皇朝?”
苏晚晴笑容不变:“俱乐部之间的技术交流,很正常。”她把平板递过来,“这是皇朝中单近三个月的操作数据,包括技能释放顺序、走位习惯、眼位布置偏好,你看看吧。”
陈暮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数据很详细,详细得有些过分了——连皇朝中单在特定英雄对局中习惯在几分几秒插眼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种级别的数据,不像是“技术交流”能拿到的。
他抬头看了苏晚晴一眼。她正看着他,准确地说,是看着他的手。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观察他滑动屏幕时的动作频率和指尖力度。
“你在看什么?”陈暮问。
苏晚晴收回目光,笑容依然得体:“没什么,习惯性观察。数据分析师嘛,看什么都像数据。”
陈暮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看平板。苏晚晴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试训赛安排在下午三点,对手是二队的替补阵容,你先热热身。”
她说完就走了。陈暮把平板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训练室里只剩下赵铁柱砸键盘的声音和偶尔冒出的骂人话。
下午三点,试训赛开始。陈暮坐在比赛区,对面是五个看起来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人。沈千寻站在后面观战,赵铁柱坐在旁边的观众席上,双臂抱胸,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陈暮选了影流之主。这个英雄在当前版本已经不算强势,但三年前,这是他的招牌英雄之一。对面中单选了诡术妖姬,一个线上压制力极强的英雄。
开局五分钟,陈暮被单杀了一次。对面打野来抓,他又死了一次。十分钟,他的战绩是0-3-1,补刀落后对面三十刀。赵铁柱在后面发出一声嗤笑:“就这?”
陈暮没理他。他继续操作,但看起来像是完全不在状态——技能放空,走位失误,甚至有一次在塔下被对面消耗到残血后,闪现撞墙。
二十分钟,他的战绩变成2-5-3。迷雾二队推上高地,比赛结束。赵铁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声音很大:“沈队,你确定要让这种人打首发?他连二队的中单都打不过。”
沈千寻没说话。她站在比赛区后面,目光一直落在陈暮身上。陈暮摘下耳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铁柱,你先出去。”沈千寻说。
赵铁柱愣了一下:“为什么?”
“出去。”
赵铁柱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训练室的门被带上,只剩下陈暮和沈千寻两个人。窗外夕阳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千寻走到陈暮面前,看着他:“你故意输的。”
陈暮没否认。
“你在试我。”沈千寻继续说,“你想看看我是不是还和当年一样,在关键时刻沉默。”
陈暮终于抬起头,看着她:“那你这次会沉默吗?”
沈千寻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三秒——又是三秒。然后她说:“不会。”
陈暮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停下来:“明天我会认真打一场。”
“好。”沈千寻说,“我等着。”
陈暮推开门走出去。走廊尽头,苏晚晴靠在墙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看到他出来,挑了挑眉:“试训结果怎么样?”
“不怎么样。”陈暮说。
苏晚晴笑了一下:“那正好,我这里有份数据,你可能用得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皇朝中单有个习惯,他在比赛十五分钟时如果拿到优势,会在河道草丛回城。那个位置,影流之主可以卡视野一套带走。”
陈暮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又折起来塞进口袋:“你为什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