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伞在挂钩上自己撑开了。
水珠甩上墙面,门外那双湿鞋却没有进来。裴照拉开门,只看见一串脚印从电梯口延伸到工作室,最后一枚正停在他脚边。
楼道里没有人。
老阙当即报了警。
十几分钟后,两名民警赶到。裴照让他们看脚印、车票和那部没有电池的手机。可灯一亮,地板干干净净;手机屏幕也是黑的。只有红伞还挂在门后,旧得再普通不过。
年长的民警撑开伞检查,伞布内侧没有水,伞尖落地也没留下痕迹。老阙调出走廊监控,画面里两人一直站在门内,根本没有谁从电梯走过。奇怪的是,从两点四十七分开始,右上角的时间就没再动过。
“可能是恶作剧。”民警翻完登记记录,“今晚别单独待着,有事再打电话。”
他们走后,裴照低头看裤脚。刚才被伞水溅湿的地方,也干了。
老阙把门反锁:“听我的,这单别管。天亮把伞交派出所。”
旧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遗物离开整理师不得超过三米。】
裴照把伞装进封存袋,放进走廊尽头的铁柜。刚锁好,工作室里便传来水滴声。
红伞又挂回了原处。
铁柜的锁没有坏,封存袋也还在里面,只是空了。
老阙脸色发白:“再试一次。”
“不用了。”裴照取下红伞,“它要我去九号站台。”
“临江没有九号站台。”
“所以罗成海才找整理师,不是找快递。”
三年前,妹妹失踪的第二天,有人说在便利店见过她。所有人都叫裴照等,等正式立案,等监控调取,等一个合理解释。等到那段录像真正被查看时,关键的两个小时已经被覆盖。
从那以后,裴照不再把眼前的证据留给明天。
他把红伞放进后座。老阙骂了句脏话,绕到驾驶位:“你坐后面。它要敢开,我先把车停了。”
车门关上不久,伞柄便在玻璃上敲了起来。三下短的,三下长的,又是三下短的。
老阙从后视镜看他:“什么意思?”
“求救。”
敲击停了。仿佛伞下那个人听见了回答。
车开出两条街,音响忽然自己亮起。
沙沙的雨声灌满车厢,接着是一段多年前的车内录音。
“师傅,前面那个人怎么不上车?”一个小女孩问。
男人的声音很急:“哪有人?坐回去。”
“撑红伞的那个呀。她一直跟着我们。”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后,乘客开始惊叫。有人猛拍驾驶室隔板,罗成海却一遍遍喊:“不是我!刹车踩不下去!”
录音戛然而止。
播放器上的进度条还在往前走。后半段没有人声,只有一个孩子压着哭腔数站:六号、七号、八号。数到八以后,她等了很久,小声问了一句:“九号呢?”
老阙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新闻里没提过小孩。”
裴照回头看红伞。伞面紧闭,底下却慢慢洇出一圈水,水里混着细碎的玻璃碴。
“那晚到底有几个人?”他问。
老阙沉默了很久:“报道写的是四个。”
“我问你看见几个。”
前方恰好红灯。老阙踩下刹车,车却往前滑了半米才停住。
后座传来伞骨摩擦的轻响。
一个苍老、潮湿的声音从伞下钻出来,正是电话里的罗成海。
“那场车祸,”他说,“不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