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车祸,不是我的错。”
话音落下,旧手机亮起三行字:
【遗物会重复主人生前最后一个谎言。】
【找到谎言保护的人,订单才能完成。】
【逾期,相关记忆将继续消失。】
裴照把三句话抄进记录本。抬头时,老阙已经把车停在路边。
“你刚才问我看见几个。”老阙点了根烟,手抖得打不着火,“三一七从河里捞上来那晚,我帮着抬人。担架不止四副。”
“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一直以为自己记错了。”老阙把没点着的烟掐断,“后来新闻、名单、赔偿记录全是四个人。你天天听别人说同一个答案,时间久了,连自己都不敢信自己。”
裴照翻出事故报道。死亡两人,重伤两人,名字齐全,没有儿童乘客,也没有红伞。
他又查了罗成海后来的生活。事故后,罗成海再没开过车,每月却固定往一个封闭账户存三百元,整整七年。账户没有户名,备注栏永远只有一个字:票。
“去旧车场。”他说。
报废的317路公交停在城南车场,车头早已拆走,只剩一截生锈车厢。看场的陶姨当年负责末班调度,听见罗成海的名字,先把门关了。
“都过去七年了,还问什么?”
裴照把车票推到她面前:“这趟车有没有经过九号站台?”
陶姨盯着那个模糊的“9”,嘴唇动了动:“线路表上没有。但出事前,罗师傅在对讲机里骂过人,说不该让一个孩子上车。”
“什么孩子?”
“穿校服的,背着……”
她突然停住。
“背着什么?”
陶姨茫然地看向两人:“哪来的孩子?车上只有三名乘客和司机。”
“你刚刚才说——”
“我没说。”她声音陡然拔高,“三一七就四个人,你们别来套我的话。”
裴照掏出记录本。纸上还留着他刚写下的“孩子”二字,手机录音里却只剩车场的风声。
陶姨看见那两个字,脸上的怒气忽然变成害怕。她抓住裴照的袖口,低声问:“这是我说的?”
裴照点头。
她立刻松手,像碰到了烫人的东西:“那你快走。趁你还记得,别再问我。”
老阙从墙上摘下一张事故救援照。照片角落本来有一截红色伞沿,眨眼间,那点红像被水泡开,淡得看不见了。
旧手机上的倒计时随之一跳,平白少了十分钟。
“它不是催我们送伞。”裴照把照片收进封袋,“它在删人。”
天黑后,两人沿着旧317线路往城西开。地图找不到九号站台,红伞却每到一个路口便敲一下车窗,像在指路。
沿途的站牌一块比一块旧。经过八号站后,导航开始反复报错,车上的里程数也停了。老阙掉头试过一次,不到两分钟,他们又回到同一座废弃报刊亭前。
离凌晨三点只剩四十分钟时,前方出现一条刚下过雨的旧路。路两边的店铺都关着,站牌从一号排到八号,唯独尽头空了一块。
那里亮着一间守夜值班室。
老阙下车问路,裴照则抱着红伞走到监控墙前。守夜人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报纸。
屏幕里,老阙站在门外,守夜人坐在桌后。
本该站在两人中间的裴照不见了。
画面上只有一把红伞悬在半空,正沿着湿漉漉的路面,缓缓走向不存在的九号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