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管脸上磕破的口子,也没管牙齿间那股腥甜。
腰腹一撑,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膝盖骨嘎巴一响,像屠夫掰断猪骨。
施浩然脸色一变,本能后退一步:“你他妈还敢…
…”
话没说完。
范华伸出右手,掌心朝外,指尖对着施浩然胸口。
空气里一股焦味,像谁家铁锅烧穿了底。
紧接着,一道淡白色的气锋从范华指间窜出,撞在施浩然身上。
那声音像湿布抽脸,闷响,干脆。
施浩然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砸在院墙上。
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他嘴里的血沫子喷出来,洒在胸前,染红了半个衣襟。
院门边十几个看热闹的人全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范华跟前的空气还在微微扭曲,仿佛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一方薄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一道不长的红痕横在上面,像有人用指甲刻的,微微发烫。
“你…
…你…
…”
施浩然扶着墙根爬了半截,膝盖一软又跪下去,眼睛瞪着范华,眼睫毛都在抖,“你哪来的这手段!”
范华没答话。
他走过去,蹲在施浩然面前,声音不高不低:“你靴帮上有草屑。”
“什么?”
“紫藤的碎叶。”
范华指了指施浩然靴子上沾着的一片枯黄小叶,“这院子里只有韩师兄房门口种着紫藤。
你今早去过韩师兄那儿。”
施浩然瞳孔一缩:“我…
…我没有!”
“你没有?”
范华伸手,把那片枯叶捏起来,递到施浩然鼻子底下,“那你解释解释,这东西怎么长你鞋上?”
周围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今天早上我确实看见施师兄从韩师兄那边回来的…
…”
一个高个青年下意识说了一句,又立刻捂住嘴。
施浩然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放你娘的屁!
老子是去送东西!
韩师兄让阿贵传话说要一壶酒,我去送酒!”
“送酒用得着翻窗?”
施浩然一下子卡住了。
范华站起来。
他听见自己骨骼里那种脆响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流遍全身的温热感。
像小半杯烈酒顺着嗓子滑进胃里,烫得舒服。
他转身往院门走。
“范华!”
水浩从人堆里挤出来,拉住他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你要去哪?
你现在走了,刺杀韩师兄的脏水泼你身上,你怎么洗?”
“匕首呢?”
范华问。
“什么?”
“韩师兄丢的那把匕首。”
范华把水浩的手拨开,“我要是找到那把匕首,就能证明我没偷。
我要是能找到真凶,那泼我的谁都收不回去。”
水浩愣了一瞬:“你知道匕首在哪?”
“不知道。”
范华诚实地回答,“但有人知道。”
他迈出院门。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着尘土和一股淡淡的桂花酿味。
范华没回头,径直往前走。
身后那些议论声越来越远,远得像隔了一堵墙。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手已经吓住了几个人,但明天呢?
施浩然背后可不止一个韩师兄。
他刚走到街角拐弯,迎面撞上一个人影。
那人穿灰布长衫,腰上缠着一根麻绳,绳上别着一把黑鞘短刀。
个头不高,脸上挂着副笑呵呵的神情,却笑得让人不舒服。
“范华师弟,好巧。”
那人抱了抱拳,“韩师兄正找你呢。”
范华认得这张脸。
韩师兄院子里的跟班,姓周,叫周全。
平时跑腿传话,什么事都干,什么都知道。
“找我什么事?”
“韩师兄说,匕首找着了。”
周全笑容不变,“不过不在你身上。”
范华心里咯噔一下。
“找着了?”
他站定,“在哪?”
周全没答,却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把黑鞘短刀。
刀鞘上刻着一朵莲花,花蕊里嵌着半粒红珠。
“就在这儿。”
周全拍了拍刀鞘,“韩师兄说,让你亲自去认认。”
范华的视线落在那朵莲花上。
他掌心那道红痕突然一烫,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针扎了一下。
“走。”
他说。
周全转身领路,步子不急不慢。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像裹了糖的碎玻璃:“范华师弟,韩师兄脾气不好。
一会儿见了,你多少低个头。
别把一条命赔进去。”
范华没搭话。
他跟在周全身后,鼻尖嗅到一阵极淡的腥气从刀鞘里散出来。
那种腥气混在桂花酿的味道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但他认出来了。
是血味。
那把匕首上沾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