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里的机械声只持续了一秒，便消失了。卢晏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声音的来源，头顶的天花板忽然发出沉闷的震颤。
轰——！
灰尘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牛皮纸档案被震得四处翻飞。一只穿戴着铁灰色护臂的拳头从地面钻出，混凝土像饼干一样碎裂，紧接着一个宽阔的身影从破洞中翻身落地。
来人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黑色皮夹克，腰间挂着一圈金属飞刀，右手五指间夹着一枚滴溜溜转动的六角钩爪。他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停在苏晓瓷的锁骨处，咧嘴笑了。
“可算找到了，小宝贝。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卢晏将苏晓瓷往身后一挡，盯着来人脸上的疤：“你谁？”
“铁鸦。星痕军外聘的清道夫。”男人把钩爪在指间转了个圈，“雇主的活儿不复杂——把这个哑巴丫头带回去，死活不论。至于你，顺手解决。”
死活不论。卢晏瞳孔一缩。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铁鸦已经动了。
两步。整个档案室的空气被撕开，铁鸦的拳头带着劲风砸向苏晓瓷的面门。卢晏脑海中的推演线疯狂跳动——七十三条轨迹，拳路清晰，但他身体的速度根本跟不上画面的预判。他有十二种方式可以闪避，但那需要他的腿在0.3秒内做出反应，而他的腿现在只有麻木。
砰。
铁鸦的拳头砸穿了苏晓瓷刚刚站立的金属档案柜，铁皮凹出一个拳头形状。苏晓瓷堪堪侧身避开，一甩手掷出的袖针打在铁鸦的皮夹克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没有穿透，那件夹克内衬缝着防弹层。
“啧，就这点本事？”铁鸦的钩爪脱手飞出，链条声哗啦啦在空气中炸开。
苏晓瓷想躲，但是刚才那记躲闪让她的重心偏了一瞬，侧肋暴露给了铁鸦。钩爪的尖刺毫不留情地钉进她的右肩，鲜血瞬间洇湿了衣料。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钢钉扯得撞向墙壁，脊背撞在钢架上，一堆档案哗啦啦掉下来。
“晓瓷！”
卢晏扑过去，却被铁鸦一脚踹中小腹，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档案柜。铁鸦的钩爪往回一拽，苏晓瓷被牵扯着拖向铁鸦脚下，她咬着牙没发出声音，手抠进地面，指甲崩裂两片，钩爪卡在肩骨里扯不出。
卢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推演线疯狂闪烁着——若继续正面打，他和苏晓瓷的存活率是百分之三。那些可能性里，唯一的生机藏在一道极其诡异的路线里。
他挣扎着撑起身，侧脸贴在冰凉的金属档案柜上，故意用沙哑又平静的声音说：“你知道这间档案室里存放着什么吗？”
铁鸦的钩爪顿了一下：“少跟老子扯皮——”
“生态压缩炸弹引信。”卢晏的嘴唇几乎是贴着天花板的缝隙说话，“这地方内部装了倒计时感应器，启用的前提是室内出现硬目标冲突。引信就在你脚下三十公分的地板夹层里。你可以试试把我杀了，看看引爆时间能不能赶上你跑出爆炸半径。”
他说话时，眼睛没有看铁鸦手里的钩爪，而是盯着一处看不见的角落，手指在档案柜背面轻轻滑过，然后按下了什么。
铁鸦的瞳孔猛地收缩，拖住苏晓瓷的动作顿住了。他显然听过生态压缩炸弹的名号，那种玩意儿一旦引爆，半径四十米内的一切有机物都会被压缩成一粒拳头大的硬块。
铁鸦本能地后退一步。半个呼吸的空档。
就是现在。
卢晏猛地砸碎头顶的天花板烟感器，地下洒水系统的管道从隔层中裸露出来，水柱喷涌而下，浇在墙角的裸露电线上——滋啦一声短路火花炸开，引燃了档案架底部的旧布帘，火焰顺着灰尘纷飞的空气跃上隔板，瞬间引爆了档案室积攒的干燥粉尘。
轰——！
隔层坍塌，半层楼板断裂，卢晏一把扯住苏晓瓷的衣领，两人一同坠入断裂层的缝隙，砸进下方没膝深的污水渠。
水流冰冷刺骨，带着腐烂物的恶臭。苏晓瓷瘫在污水里喘气，右肩的伤口汩汩冒血，染红了一片水面。卢晏顾不得疼，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拖着她就往暗渠深处走。
身后，废渣堆里传来一声粗砺的大笑。
铁鸦从断裂口的边缘俯下身，满脸灰尘和水泥，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小子，挺会编啊？生态压缩炸弹引信——我差点就信了。”
卢晏没回头，脚步也不停，只是一步快过一步。
铁鸦的声音像毒蛇一样，贴着管道壁钻过来：“可惜啊，你们藏得再好也没用。你觉得是你自己找到这档案室的？那条通风井是老子的猎物罐，星痕军早就在你触发电车的时候锁定了这片区域的信号。”
他顿了顿，朝卢晏的背影竖起两根手指：“半个小时内，这整条污水渠都会被远程封锁。你们现在逃跑的路线，每一寸都在他们的监视台上摆着呢。跑吧，反正也跑不掉。”
污水渠尽头，黑暗中隐隐传来一声阀门转动的声音。
卢晏的脚步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