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杨钦过得很平静。
白天,他依旧在灵植园里锄草、浇水、配肥。被拔光的半亩玉芽草已经补种了新的草苗,只是长势比原先差了许多。钱执事来巡查时,看见那片蔫头耷脑的苗子,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毕竟杨钦一个人管三亩药田,能维持成这样已经不易。
晚上,等其他杂役都睡下后,杨钦就悄悄从后山断墙处下到枯井,进入传承空间。
玄尘子每次都在石碑前等他,像个阴魂不散的老师。老头话不多,却极严厉。杨钦盘坐修炼时,只要稍有分心,便会被一道灰光抽在后脑上。
“气行周天,最忌杂念。你当是睡觉?”
杨钦不吭声,只是把背挺得更直。
三天时间,他体内的归元灵气已经从发丝般粗细,长到了筷子粗细。丹田中的微光也不再如豆,而是变成了鸽卵大小的一团青白色气旋,缓缓转动,像一轮初升的月亮。
“炼气二层了。”第三夜修炼结束后,玄尘子淡淡道,“天绝脉一旦打通,修炼速度确实比普通经脉快三成。但别得意。你这点修为,在青崖宗连个屁都不是。”
杨钦点头:“弟子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石架旁,拿起那柄乌黑短剑。
“归元剑诀第一式,折草。”玄尘子道,“我且问你,折草何意?”
杨钦想了想:“剑出如折草,意在剑先。”
“废话。”玄尘子冷哼一声,“折草,重在一个‘折’字。草是软的,剑是硬的。以硬折软,靠的不是力气,是巧劲。你砍过草没有?”
杨钦点了点头。他在灵植园三年,锄过草,也割过草。
“怎么割的?”
“顺着草的根部,斜着下刀,一下就能割断。如果蛮力直砍,刀会陷进去,草反而断不了。”
玄尘子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还算有点悟性。归元剑诀的折草式,便是取这割草之意。你的剑意要像镰刀一样,贴着敌人的灵气缝隙切进去,不要硬碰。出剑吧。”
杨钦握紧短剑,将丹田灵气灌入剑身。乌黑剑刃上,一点青光如露珠般亮起。
他对着面前的空气,斜斜挥出一剑。
剑尖划过,带起一道极细的青线。那青线在空中停留了一瞬,像草叶被割断时溅出的汁液,随即消散。
“太软了。”玄尘子道,“你看那草叶,割断时是干脆利落,哪有你这么拖泥带水?再来。”
杨钦又挥了十几剑。每一剑之后,玄尘子都要点出几处毛病:手腕太僵、灵气太散、出剑太慢。到后来,杨钦整条右臂都酸麻了,虎口被剑柄磨得发烫。
“今晚就到这里。回去之后,每天早上日出前,对着第一缕天光出剑一百次。”玄尘子说,“什么时候你能把露珠从草叶上斩断,而草叶不晃,折草式才算小成。”
杨钦收剑,朝玄尘子行了一礼,然后走向光门。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灵田里那几株墨叶灵植。它们似乎又比昨天高了一点。他问:“前辈,这些灵植叫什么?”
“墨魂草。”玄尘子道,“是炼制聚气散的主药。一株成熟的墨魂草,可炼制十份聚气散。你今晚拿一株去,按照石架上那枚玉简里的方子,自己试着炼一份。”
杨钦一怔:“我现在就能炼丹?”
“不能。”玄尘子翻了个白眼,“但你可以先学。你灵植园三年,总该会生火配药。”
杨钦依言取了一株墨魂草,又拿了石架上那枚记载丹方的玉简,贴身藏好。出了枯井,天边已经泛白。他没有回茅舍,而是直接去了灵植园。
天色尚早,药田里没有人。杨钦蹲在田边,借着微光,从怀里取出墨魂草,放在鼻尖闻了闻。草叶有一种极淡的苦味,像雨后树根的气味。
他正想取出玉简细看,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杨钦,你手里拿的什么?”
杨钦背脊一僵,慢慢把墨魂草收回怀里。他转过头,看见周承站在田埂上,一脸狐疑地盯着他。
周承是三人里最瘦小的一个,炼气四层。他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爱盯人,像条泥鳅,滑不留手。孙赫是拳头,刘康是嘴,周承是眼。
“没什么。”杨钦说,“一株野草。”
“野草?”周承跳下田埂,走到杨钦面前,鼻子抽了抽,“你身上什么味?灵气味。你哪来的灵气?”
杨钦心里一紧。他修炼了三天,身上难免残留一些归元灵气的气息。外门弟子感知虽弱,但周承天性多疑,又常年在灵植园附近转悠,对灵植的气息格外敏感。
“周师兄说笑了,我一个天绝脉废人,哪来的灵气。”杨钦低下头,做出一副畏缩的样子,“可能是在灵田里待久了,沾了药草味。”
周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去抓杨钦的衣襟。
杨钦下意识侧身,周承只抓住了他肩膀上的衣布。两人离得极近,周承的眼睛像蛇一样在杨钦脸上扫来扫去。
“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周承低声说,“被孙师兄教训了一顿,反而更沉得住气了。以前你见了我,腿肚子都打颤。现在站得倒稳。”
杨钦心中一凛。他确实变了,只是自己没察觉。一个人有了底气之后,姿态总会不同。
“周师兄说笑了,我腿软。”他故意做出一个不稳的样子,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踩在湿滑的田埂上,一个趔趄摔进旁边的沟里,脸上沾满泥水。
周承站在田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废物就是废物。我警告你,别动什么歪心思。孙师兄说了,下个月外门小比前,你要交不出三十块灵石,就打断你的腿。”
他说完,转身走了。
杨钦坐在泥沟里,等周承走远,才慢慢爬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神平静。
三十块灵石。外门小比。
他原本只想躲着孙赫,能拖一天是一天。但现在他有了别的想法。
白天,他照常干活,把被周承怀疑的那份不安压在心里。到了晚上,他再次进入传承空间。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把玉简贴在额头,仔细阅读那份丹方。
“聚气散,炼气期服用可加速灵气运转。主药:墨魂草一株。辅药:黄精、茯苓、甘草。以文火慢熬,灵气催动,药液凝而不散即成。”
很简单。对杨钦来说,识药配药本就是他的拿手活。他在灵植园三年,别的没学会,药性搭配倒是熟得不能再熟。
“前辈,炼气期服用聚气散,能提升多少修炼速度?”他问。
“寻常聚气散,能提升三成。但若用归元灵气催动炼制,药力更纯,可提升五成。”玄尘子道,“你若能炼出上品聚气散,拿到山下坊市,一瓶能卖二十块下品灵石。”
杨钦眼睛一亮。
“但我提醒你,你现在只有炼气二层。炼制聚气散虽然不难,却需要持续输出灵气。以你目前的修为,一次最多炼一份,炼完就会脱力。”玄尘子说,“不过,你可以先拿它去换灵石,解决眼前的麻烦。”
杨钦点头。他走到传承空间角落的一个小丹炉旁,开始按照丹方学习炼药。丹炉只有拳头大小,青铜色,表面刻着细密的火纹。杨钦试着将灵气注入炉底,炉下便腾起一朵青白色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将墨魂草投入炉中。
火苗腾起,药香弥漫。
一个时辰后,丹炉自动开盖,三枚指肚大小的青色药丸静静躺在炉底。药丸表面光滑,有一圈淡淡的灵纹环绕。
“中品聚气散。”玄尘子看了一眼,“第一次就能炼成,还不错。但这东西还不够好。你且先拿去卖。”
杨钦将三枚药丸收入玉瓶,心中有了计较。
第二天清晨,他跟钱执事告了半日假,说是下山采买些灵植种子。钱执事盯着他看了几眼,摆摆手准了。
杨钦沿着青崖宗外门那条蜿蜒的山路下了山。他的脚步很快,像一头终于嗅到血味的孤狼。
山脚下有一个小坊市,卖灵符、丹药、药草、法器,鱼龙混杂。杨钦寻了个角落,摆出一只破碗,把三枚聚气散放在碗里。
没一会儿,就有几个散修围了上来。
“小兄弟,这聚气散怎么卖?”
“五十块下品灵石,三枚全拿走。”
“五十块?你当是仙丹呢?三十块。”
“四十五。”
“三十五。”
最终,三枚聚气散卖了三十八块下品灵石。
杨钦把灵石贴身藏好,又买了几味便宜的辅药和灵植种子,然后转身回了山。
三十八块灵石。孙赫要三十块。
他摸了摸怀里那柄短剑,嘴角微微弯起。
“孙师兄。”他低声说,“下个月外门小比,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