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上那盏老式挂钟,"咔嗒、咔嗒"地走。
王芯阳没回头。
他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每一个刚收容完诡异的夜晚,他自己的"另一半",总会这样试探他一次。它想让他回头,想让他去照镜子,想让他数今天有几个人对他笑。
只要他照做一次,清醒值就会跌。
只要跌过红线一次,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回头。"王芯阳对着相框,平静地说,"你也别想我回头。"
相框里那个没有脸的"他",僵了一瞬。
然后,那张模糊的脸,缓缓地咧开了一个笑。
像是在说:好。
我们慢慢来。
照片恢复了正常。王芯阳的脸,重新长回了五官。
可王芯阳知道,这不算赢。这只是又一次,他用"还认得妹妹"这件事,勉强、勉强地把自己按在了人的这边。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
王芯阳准时出现在城西司诡局分部门口。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这是他的规矩,一个随时可能变成怪物的人,必须在所有"人"该守的规矩上,做得比谁都严格。
不然,他凭什么说服自己,还是个人。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皱了皱眉:"办什么业务?"
"登记备案。"王芯阳说,"疑似染诡。"
小姑娘的手,顿了一下。
复苏半年,来备案的染诡者不少,但大多数是被抬进来的,要么疯了,要么已经开始诡化,浑身散发着让人本能想吐的腐臭。
眼前这个年轻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脸色白是白了点,可除了"阴气重",看不出任何毛病。
"请跟我来。"小姑娘的态度,立刻变了,从公事公办,变成了"看怪胎"。
她带王芯阳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门。
门里,苏桂英已经在了。
还有一个人。
一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笑得温温和和的男人,坐在长桌对面,正翻着一沓资料。看见王芯阳进来,他站起身,伸出一只保养得很好的手。
"王先生。"男人笑得滴水不漏,"司诡局城西分部,特别顾问,裴玥寒。"
王芯阳没握那只手。
不是因为不礼貌。
是因为在那只手伸过来的瞬间,他风衣内袋里的笔记本,炸开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烫得像烙铁一样的警告。
这本笔记,记录过一年半前那场S级事件。它对每一个与那场事件有关的东西,都会发出警告。
而眼前这个自称"裴玥寒"的男人,让它烫得像要烧起来。
王芯阳抬眼,看向那张笑脸。
他没有声张。
一年半,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真正危险的东西,永远不会让你一眼看出来。它会笑,会跟你握手,会给你倒一杯热茶,然后,在你最放松的那一刻,把你整个人,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裴先生。"王芯阳也笑了一下,"久仰。"
他绕开那只手,在长桌另一端坐下。
苏桂英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她显然不知道这位"特别顾问"为什么会来。一个城西分部新晋外勤,还没资格知道"特别顾问"四个字的分量。
裴玥寒也没在意那只被晾在半空的手。他收回手,笑容不变,重新坐下,把资料往王芯阳面前推了推。
"王先生昨晚在长明殡仪馆,收容了一只'E级滞留念'。"裴玥寒的语气,像在聊天气,"手法,干净,利落。我们局里做了五年的老探员,都没你这手艺。"
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了一瞬。
"我想请教王先生一个问题。"
"你这一年半……是从哪学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苏桂英屏住了呼吸。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阴气重的殡仪馆收尸佬,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王芯阳靠在椅背上,看着裴玥寒。
他知道,这是一个试探。
裴玥寒想试探的,不是他"从哪学的"。
是他到底"知道多少"。
尤其是,一年半前那场S级事件的真相。
王芯阳想了想。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苏桂英、让裴玥寒都没料到的事。
他从风衣内袋里,摸出那本黑皮笔记本,当着两个人的面,翻开了第一页。
"人间清醒"四个字,赫然在目。
苏桂英倒吸一口凉气,她当然认得。这是司诡局内部档案里,编号"第零号收容物"、复苏前一年半就流出过传闻、却从未被任何人证实存在过的。
传说中的最早的收容器。
裴玥寒的笑容终于凝固了一瞬。
"我不藏着了。"王芯阳把笔记本合上,声音很平,"反正,你们迟早会找上我。"
"与其被你们当成棋子,"他抬眼,盯着裴玥寒,"不如我自己,把桌子摆出来。"
"裴先生,你想知道的,一年半前的事。"
"我可以告诉你。"
"但,"王芯阳顿了顿,"得按我的规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砰"地撞开。
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探员冲进来,脸色惨白:
"裴顾问!苏队!城东……城东302路末班车!"
"出事了!"
"今晚末班车上……出现了第七个乘客!"
"可调度记录上,那一班车……只放了六个人的票!"
裴玥寒的笑容缓缓地又重新挂了回去。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看向王芯阳,像是在看一件称手的工具:
"王先生。"
"巧了。"
"正好,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