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子更倾向于后者。
天命司权势滔天,凌驾于诸宗之上。玄玝老祖更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连掌门都要让他三分。师父一个峰主,又能怎么样?
可那句“活下去”和那枚玉简,又是怎么回事?
师父知道些什么?
“种子”又是什么?
李木子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玉简。
种子……
难道他丹田里面,藏着一颗什么种子?
玄玝废掉他,不是因为他通敌,是因为那颗种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越想越觉得合理。
如果只是通敌叛国,直接杀了就是,何必大费周章废去修为、贬下凡间?玄玝那种人,杀一个弟子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偏偏选了最麻烦的“废除修为、贬入凡尘”。
为什么?
因为杀了他不行?
因为他死了,那颗“种子”会有更麻烦的后果?
所以只能废掉修为,让他在凡尘中自生自灭,让种子慢慢沉寂?
李木子的心跳快了几分。
如果真是这样……
那三千个种子宿主,又是什么意思?
玄玝最后跟弟子说的话,他坠崖前迷迷糊糊听到了几句。“三千个种子,都没发芽”、“他也不会例外”。
三千个。
三千个像他一样的人?
都是被选中的种子容器?养到金丹大成,然后废掉,扔到凡间?
这就是所谓的“天狩轮回”?
李木子靠在岩壁上,浑身发冷。
不是冻的。
是心寒。
他从出生起,命运就被定好了?测出天灵根不是幸运,是被选中当容器?十二年的师徒情谊、十二年的宗门培养,全都是为了养熟他丹田那颗种子?
太荒谬了。
也太可怕了。
李木子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丝。
疼。
可这疼,让他清醒。
不管真相是什么。
不管他是不是所谓的种子容器。
他的命,他自己说了算。
想让他沉寂,想让他烂死在凡尘里。
没那么容易。
李木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
现在想这些都没用。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走到有人烟的地方,先活下来再说。
他蜷缩起身子,把破衣服裹紧了些,闭目养神。
山洞外,寒风呼啸,卷着雪沫子打在岩壁上,沙沙作响。
洞里很冷。
可他的心,比洞外的雪还冷,还定。
这一夜,他没睡熟。
半梦半醒间,一会儿是天刑殿的雷光,一会儿是南峰的桃花,一会儿是师父的声音,一会儿是玄玝的冷笑。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打了个盹。
梦里,他看到丹田废墟的最深处,有一点极淡的灰色微光,像一颗种子,静静沉在那里。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李木子被冻醒的。
浑身僵硬,手脚都麻了。他搓了半天手,又对着手指哈了好一会儿气,才慢慢缓过来。
走出山洞的时候,天光大亮。
雪后的山林银装素裹,远处的山尖映着朝阳,泛着冷金色的光。
景色很美。
可他没心思看。
肚子饿得更厉害了,火烧火燎的。嘴里发苦,浑身发软。再不吃东西,走不出十里就得栽倒。
李木子咬着牙,继续往山下走。
越往下走,树木越稀疏,山路也平缓了些。走了大概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条被踩出来的山路,看样子是猎户或者樵夫常走的。
有路,就离人烟不远了。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脚步快了些。
刚转过一个山坳,迎面走来两个人。
两个穿着青云宗外门服饰的年轻弟子,背着布包,手里拎着猎弓,看样子是下山采买、顺路打猎的。
李木子心里咯噔一下。
不想遇上的,偏偏遇上了。
那两人也看到了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
“哎?你看那是谁?”高个子的那个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矮个子眯着眼打量了半天,突然叫出声:“我靠!是……是圣子殿下?”
“什么殿下啊,现在是废圣子了!”高个子嗤笑一声,大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李木子皱了皱眉。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外门弟子上千,他常年待在主峰,根本记不住。
可对方认识他。
也是,青云宗谁不认识圣子李木子。
“哟,这不是李圣子吗?”高个子走到他面前,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一脸鄙夷,“怎么蹲这山窝里来了?穿得破破烂烂的,跟个乞丐似的。”
“听说昨天天刑殿开了,三桩大罪,废了修为贬下凡间,原来是真的啊。”矮个子也凑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恶意,“啧啧,千年天灵根,也有今天?”
李木子没说话。
他现在身子虚,没力气吵架,更没力气动手。
只想绕开他们,继续赶路。
可对方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他走。
高个子往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路。
“怎么不说话啊?以前高高在上的,连正眼都不瞧我们外门弟子一眼,现在哑巴了?”
“王哥,跟他废什么话。”矮个子嘿嘿一笑,“以前咱们巴结不上,现在他就是个废人。我看他身上这件圣子服料子不错,扒下来换酒喝呗?”
“好主意。”
被叫做王哥的高个子伸手就去抓李木子的衣领。
李木子侧身躲开了。
虽然修为没了,可十几年练剑练出来的反应和身法还在。
“哟,还敢躲?”王哥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废都废了,还摆你圣子的架子?”
他挥起一拳,直奔李木子面门。
李木子想再躲,可身体反应跟不上意识。脚下一软,偏头慢了半寸,拳头擦着脸颊打过去,火辣辣的疼。
紧接着,矮个子从侧面踹了他一脚。
“咚”的一声,踹在腰上。
李木子站立不稳,踉跄了几步,摔在了雪地里。
冰冷的雪钻进领口,凉得刺骨。
“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真是个废物啊。”王哥走上前,一脚踩在他肩膀上,用力碾了碾,“圣子又怎么样?废了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就是,以前多风光啊,万人朝拜。现在还不是被我们踩在脚下?”
两个人放肆地笑着,语气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以前李木子是云端之上的圣子,他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人落难了,他们就凑上来踩一脚,证明自己也能踩在天才头上。
李木子趴在雪地里,肩膀被踩得生疼。
他没挣扎。
也没求饶。
只是侧着脸,盯着雪地,眼神冷得像冰。
这两个人,他记住了。
王哥踩着他,伸手去摸他怀里,想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手指刚碰到他胸口的玉简,就要往外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