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火势愈发汹涌,漫天浓烟遮天蔽月,柴房梁柱在烈火中弯折坍塌,火星四溅。
借着夜风推助,滚滚火浪呼啸蔓延,直逼正厅而来,整座山寨尽数陷入火海。
另一边,初期老道骤然凝劲,无形气劲瞬间锁死陆少衣周身经脉,隔空扼住他的脖颈,将人凌空提起,悬于半空。
窒息剧痛席卷周身,陆少衣气息骤滞。
沈洛眼疾手快,身形低伏滑步掠出,三枚铜钱精准激射而出,直取老道周身要害大穴。
“不知死活。”
老道冷喝一声,袖风猛震,直接震飞悬于半空的陆少衣,身形凌空腾挪,轻巧避开铜钱攻势,旋即纵身扑向沈洛,凛冽杀意铺天盖地。
沈洛深知境界悬殊,不敢硬接,再度甩出三枚铜钱阻拦,身形急速后撤。
陆少衣踉跄落地,喉间腥甜翻涌,却无半分退意。
他咬牙提气,折扇直刺老道左侧破绽,拼死为沈洛撕开一线喘息之机。
老道似早已预判其招式,拂尘骤然缠卷而出,死死锁住扇骨,身形落地的瞬间,凝聚全力一掌轰然拍出。
退路尽封,避无可避。
陆少衣只能硬着头皮,全力运掌相抗。
双掌相撞的刹那,老道强横力道轰然炸开。
陆少衣身形如断线风筝,直直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在沈洛身前,嘴角鲜血汩汩溢出。
后期老道见师弟对付两个炼气小辈尚且这般费事,心底怒火翻腾。
奈何琴萝琴声绵绵不绝,毒盾缠斗将他死死牵制,半分腾不出余力上前相助。
两位少年自开战以来,死死缠咬猛攻,不给老道半点调息的空隙。
可筑基与炼气的境界差距,宛若天堑鸿沟,难以逾越。
老道仅受皮外伤,面颊被铜钱划破数道血痕,衣摆被烈焰灼烧残破,可依旧战力充沛、气势滔天。
反观沈洛与陆少衣,早已气息紊乱、灵力透支,浑身筋骨酸痛发麻,已然是强弩之末。
四目相对,瞬息之间心意相通。
被掳少女尽数脱险,此行目的已然达成。
再缠斗下去,必死无疑。
只能,逃。
沈洛掌心骤然收紧,将剩余的铜钱尽数攥碎,细碎寒铁粉尽数凝于掌心。
陆少衣瞥见了沈洛这一动作,立马心领神会。
对面老道稳稳压住身形,胸中怒火翻腾不休。
区区两名炼气小辈,竟在师兄面前将自己逼得如此狼狈,心底羞辱感起,愈发暴戾。
他甩开缠在拂尘上的折扇,提气纵身,携滔天杀意直扑沈洛。
沈洛见状不退反进,背倚漫天熊熊烈火,骤然提气迎上。
老道见他竟敢以弱抗强、正面硬撼,只当是少年狂妄、自寻死路,怒极反笑,提速扑杀。
就在此刻,陆少衣摸出一张爆炎符,径直甩入身旁呼啸翻滚的大火之中。
轰然巨响炸裂天地,冲天火光骤然暴涨,宛若狰狞魔兽腾空而起,焰势滔天,照亮整片废墟。
骤然爆发的刺目火光,让筑基老道双眼瞬间一花,视线骤乱。
便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沈洛骤然旋身侧移,右手猛然扬出!
满掌寒铁铜粉借着夜风之势,铺天盖地席卷而出。
此刻二人相距极近,纵使老道凝出护体真气,也难以尽数隔绝漫天细碎寒铁粉。
“啊——!”
凄厉惨叫骤然响彻院落。
寒铁粉入眼,老道双目失明,剧痛钻心。
他强忍痛楚,拂尘连挥三道凌厉气劲,身形疾步后撤,模样狼狈不堪。
沈洛躲闪不及,被拂尘气劲扫中肩背,重重摔落地面,气血翻涌。
陆少衣眼底一狠,将周身剩余所有爆炎符尽数拍入漫天火海!
顷刻之间,燎原烈火腾空暴涨,席卷整座山寨。
房梁、砖瓦在火中崩塌,漫天碎屑翻飞,尽数化作致命暗器。
陆少衣咬牙撑起身形,一把拽住力竭瘫地的沈洛,不顾浑身伤痛,奋力冲破滚烫废墟,狂奔而出。
另一侧,琴萝连拨数道琴音,金光护盾挡下余劲,身形骤然后撤,足尖轻点院墙,也跟着翻身跃出寨子。
初期老道勉强擦净眼中粉末,崩塌的主梁与漫天烈火已席卷而来,瞬间将其吞没。
三人身后,遥遥传来后期老道怨毒刺骨的嘶吼,阴狠绵长,久久回荡。
陆少衣摸出两张神行符,分别拍在自己与沈洛腿上。
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划破茫茫荒野,转瞬便消失在夜色尽头。
须臾之间,天边朝阳破云而出,金红霞光浸染天际,彻底驱散沉沉夜色。
确认身后无追兵赶至,沈洛与陆少衣双双脱力瘫倒在一处芦苇丛中,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筋骨酸痛难忍。
琴萝缓步走近,在二人身侧静静坐下。
沈洛强撑着紊乱的气息,抬手拉过陆少衣的手腕,指尖轻搭脉门。
片刻后,他扯出一抹疲惫笑意:“还成,死不了。”
陆少衣侧头看他,声线沙哑:“你呢?”
沈洛仰面躺回草丛,笑着摇头:“也成,死不了。”
话音刚落,右臂内侧忽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异动,似一缕无形细线,悄然游走在皮肉之下,转瞬便消散无踪。
异样转瞬即逝,沈洛只当是激战过后灵力透支的错觉,并未放在心上,闭眼沉沉休憩。
琴萝望着两个满身狼狈、却眼底清亮的少年,眼角勾起标志性的慵懒笑意:“倒是没想到,最后是你们两个小鬼救了我。”
二人闻言想要起身回话,浑身脱力,终究只能静静躺着,动弹不得。
稍作休整,琴萝缓缓起身,语气郑重:“今日救命之恩,姐姐记下了。”
说罢,她转身便向来路折返。
沈洛勉力抬头,嗓音沙哑干涩:“姐姐……你要去哪?”
琴萝头也不回,声线利落飒然:“再探一探。”
“那些姑娘……应该安全了吧。”沈洛重新躺平,气息微弱。
“天都亮了,肯定是追不上了。”陆少衣额间汗湿发丝,气息依旧不稳。
沈洛怔怔望着破晓长空,澄澈天光落进眼底。
片刻后,他忽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畅快淋漓,尽数褪去此前的紧绷凶险:“成了。”
陆少衣闻言,也跟着大笑出声,抬手在储物袋中胡乱摸索,摸出两只封口完好的酒葫芦,抛给沈洛一只:“昨儿从酒楼顺的梨花白。”
沈洛抬手接住,眸中带笑:“什么说法?”
陆少衣抬眸看向天光,声线清亮张扬,少年意气尽数迸发:“敬——炼气三层,敢战筑基!”
俩酒葫芦一碰,惊起一滩鸥鹭。
二人尚且不知——
今夜这场酣畅淋漓的少年意气,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段安稳烟火。
自此往后,市井寻常、无忧岁岁,尽数落幕,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