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思思是被手机震动震醒的。翻盖手机搁在枕头边上，嗡嗡嗡震个不停，她迷迷糊糊摸过来翻开盖凑到耳边，刘丽玲的声音比闹钟还管用："你起了没起了没起了没？"
易思思把手机拿远一点，眯着眼看了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七点半。"
"七点半还早啊？今天去学校领毕业证，班主任说了八点半到，你忘了？"
易思思脑子转了一下。对，6月24号出分，6月25号回学校领毕业证和档案。
她上辈子那天是跟她妈一起去的，领完就回了，连刘丽玲的面都没见着，因为刘丽玲那天上午有事下午才到。
"我起了，"她说，"你到学校了？"
"我刚出门，骑车过去十五分钟。你快点啊，我到了在校门口等你。"
刘丽玲那边传来锁门的声音，"对了你穿什么？我今天穿那件粉色T恤，你记得吧？"
"记得。"
"行行行不说了我挂了我骑车呢，你快点！"
电话挂了。易思思从床上坐起来，在床边坐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衣柜里翻了一圈，她妈上个月给她买了件白色短袖衬衫，她从衣架上扯下来换上，下面配了条牛仔短裤，又找了双白色帆布鞋。
穿好衣服她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对着镜子里那张十八岁的脸看了几秒，嘴角有点水肿，大概是昨晚趴着睡压的。
她用冷水冲了冲脸，擦了把脸走出来，她妈已经在厨房了，灶上热着粥和小笼包。
"今天去学校？"她妈问。
"嗯，领毕业证。"
"钱带够没有？中午跟丽玲在学校附近吃点好的，妈给你拿了两百放你书包里了。"
易思思愣了一下，拉开书包拉链一看，里面确实塞着两张红票子，折得整整齐齐。
她妈上辈子也给了她两百，她后来在学校门口买了份凉皮和一杯奶茶，剩下的回家还给她妈了。
"知道了。"
她坐下来吃了四个小笼包，喝了一碗粥，然后背着书包出了门。
六月底的长沙已经热起来了，早上八点多的太阳晒在胳膊上，热烘烘的。她骑着她那辆蓝色自行车出了小区，蹬了几下，夏天的风扑在脸上，热风里带着樟树叶子被晒出的苦味。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到学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粉色T恤的身影蹲在门卫室旁边的树荫底下。
刘丽玲扎着一个马尾，露出光溜溜的额头，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自行车铃铛声一抬头，看见易思思就站起来使劲摆手："思思！这儿！"
易思思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锁好，走过去。刘丽玲迎上来两步，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穿这件衬衫挺好看的，新买的？"
"我妈上月买的，一直没穿。"
"走，先去教室，班主任说在教室发。"刘丽玲胳膊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拉她就往教学楼走。
教学楼门口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高三（7）班教室在二楼老地方"，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两个人上楼的时候碰见几个同学从楼梯上下来，手里都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看见她俩就喊："哎！思思丽玲！你俩也来了？"
易思思认识这个喊话的女生，叫周敏，坐她前排，是个话很多的姑娘。
周敏跑过来："你俩考了多少？我考了502，刚过二本线几分，我妈说让我报个偏远一点的学校。"
刘丽玲抢着说："我543，思思529。我俩报长沙的学校。"
周敏眼睛一亮："湘市哪个学校？"
"湘市学院，我俩一块。"
"那好啊！"周敏拍了一下手，"那你们以后还能一块。我就不行了，我分太低，长沙的学校怕录不上，我填了几个省外的。"
三个人站在楼梯拐角聊了几分钟，周敏赶着回家，挥挥手走了。
刘丽玲拉着易思思继续往二楼走，拐弯的时候正好碰见班主任李老师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牛皮纸档案袋，看见她俩点了点头："来了？正好，省得我等了。"
李老师快五十岁的一个男老师，教语文的，头发稀稀拉拉，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
他把她俩叫到办公室门口，从那一摞档案袋里翻出两个递过来，袋子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名字。
"准考证和毕业证都在里面，档案你们自己拿着别拆封，开学报到要交的。"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她俩，"志愿填了没？"
"还没呢，"刘丽玲接过档案袋抱在怀里，"过两天填。"
李老师看着易思思，又看看刘丽玲："你俩分还行，湘市那几个学校都够得着。别好高骛远也别太保守，问清楚再填。还有，那个志愿草表你们回去好好研究，网上填完打印出来签字，拍照发给我一份。"
"知道了李老师。"刘丽玲嘴甜，应得最快。
易思思接过档案袋，翻开来看了看，里面一张红彤彤的毕业证，照片是她高二拍的，头发比现在还短，齐刘海遮着眉毛，咧着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看着真傻，但又傻得挺开心的。
李老师又从抽屉里摸出两张单子递给她俩："这个是高校专项计划的说明，你俩条件够的话可以看看，报师范类院校有补贴。不过你俩如果报长沙的学校，那条用不上。"
"谢谢李老师。"易思思把单子叠了叠塞进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