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玲在办公室门口探了一下头，看见几个同学在走廊那头拍照，拉着易思思就跑："走走走，去操场！周敏她们在那边拍照片，咱俩也拍几张。"
操场边上有棵大樟树，树荫底下一群女生凑在一块，手机一架，摆各种姿势。刘丽玲拉着易思思挤进去，一个叫陈晓的女生拿着手机喊："你俩来了正好！来一张，站中间站中间！"
刘丽玲把易思思推到中间，自己往她身边一靠，两个胳膊勾在一块儿。陈晓举着手机对焦："笑一个！"
刘丽玲立刻咧开嘴笑，易思思也笑了一下。陈晓按了一下快门，又喊："再来一张，换个姿势！丽玲你搂思思肩膀！"
刘丽玲一胳膊搭在易思思肩膀上，易思思被她带得歪了一下，刘丽玲另一只手扶住她腰："稳住稳住。"
陈晓又拍了一张，然后她俩挤过去看照片。照片里刘丽玲笑得特别灿烂，露出一颗小虎牙，易思思在旁边嘴角微微弯着，眼睛亮亮的，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
"这张好看，"刘丽玲指着屏幕说，"发我发我。"
"行行行，等会儿我QQ传你。"
拍完照她们往校门口走，经过教学楼后面那条路的时候碰见了另一拨同学，有个男生叫张旭，走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俩一眼，然后朝刘丽玲喊："刘丽玲你报哪？"
"湘市。"刘丽玲边走边回了一句。
"我也报湘市，"张旭推着自行车走过来，车筐里放着档案袋，"哪个学校？"
"湘市学院。"
张旭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易思思："思思也报那个？"
"嗯。"易思思点了点头。
张旭没多说什么，骑车走了。易思思看着他背影愣了一下，上辈子好像也有这么个场景，张旭也在校门口问过她俩报哪，但她没当回事。
后来听同学说张旭去了湘市的一所专科学校，毕业后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出了校门刘丽玲松开她胳膊，搓了搓手："吃冰去不？学校门口那家冰店还开着呢，我请你。"
"你请我干什么，我带了钱。"
"你带钱是你的事，我请你是我的事。"刘丽玲拉她往右拐，"走走走，我要吃芒果冰，馋了好久了。"
冰店在巷子口，门面不大，里头摆着几张塑料桌椅，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看见她俩进来就喊："哟，考完了？考得怎么样？"
"过了过了，"刘丽玲坐到靠门那张桌子，"老板我要一份芒果冰，思思你吃什么？"
"红豆的。"
老板应了一声进后厨了。刘丽玲把胳膊撑在桌面上，看着她："你说咱俩去了大学，住一个宿舍的话，要不要买个小锅？我看网上好多人都在宿舍煮面吃。"
"学校不让吧。"
"偷着煮呗，"刘丽玲压低声音，"我看了好多攻略，那种小电锅不查的，藏柜子里就行了。到时候咱俩晚上饿了就煮面，加个鸡蛋加根肠，多好。"
易思思笑了一声："你这么早就想这些了。"
"提前规划嘛，"刘丽玲拿桌上的纸巾折了个小兔子，放在桌角，"你看我连到时候买什么样的锅都搜过了，那种粉色的小锅，一百多块钱，两个人用正好。"
老板把两份冰端上来，芒果的那份堆得高高的，上面浇了一层炼乳，红豆那碗平平整整的，红豆沙铺在碎冰上。刘丽玲舀了一勺芒果冰塞嘴里，冰得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又舀一勺。
"思思，"她边吃边说，"你说咱俩要是真上一个学校了，能好多久？"
易思思舀红豆冰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好多久？"
"就是咱俩这关系，"刘丽玲低头舀冰，勺子刮着碗沿发出沙沙声，"上了大学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我听说好多人高中朋友上了大学就散了，联系越来越少的。"
易思思看着她舀冰的动作。上辈子刘丽玲没问过她这个问题，那时候她俩分在两个城市，从开学的短信到后来的朋友圈点赞，中间就隔了两年。
如果刘丽玲当时问了，她大概会说"不会的"，但最后还是会散的。
"能好很久，"易思思说，"我保证。"
刘丽玲抬头看了她一眼，勺子停了，然后使劲点头："那我记住了啊，你保证的。"
她说完又低头吃冰，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反正咱俩报一个学校，住一个宿舍，天天见面，我就不信还能散。"
易思思低头吃红豆冰，碎冰在嘴里化开，红豆沙甜丝丝的。
她想起上辈子领毕业证那天，她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等她妈来接，刘丽玲下午才到，那天她俩根本就没见上面。
后来她也想过，如果那天见了面，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下午有事没？"刘丽玲问她。
"没事，回家。"
"那你陪我逛会儿呗，我想去书店买几本英语四级词汇书，现在买便宜。网上都说大学第一个学期就要考四级，咱俩提前准备一下。"
易思思想了想，上辈子她大一下学期才考四级，压线过了。这辈子要是提前准备，说不定能考高点。
"行，走吧。"
两个人吃完冰，把碗放到门口的回收架上，顺着巷子往外走。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晒得地面发烫，刘丽玲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两个人都挤在伞下面，肩膀挨着肩膀往前走。
路过校门口的时候易思思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那扇铁门开着，门卫大爷坐在门口扇扇子，操场上还有几个穿校服的男生在打球，篮球砸在水泥地上"砰砰"响。
"思思，走了，"刘丽玲拉了一下她的胳膊，"那边有片云过来了，好像要下雨。"
易思思回过头，跟着她往前走。六月底的风热热的，伞底下的影子小小的一片，两个人贴着走，胳膊肘时不时碰一下。
刘丽玲边走边跟她讲在网上查到的大学攻略，什么社团加哪个好，什么选修课好过，什么食堂哪个窗口好吃。
易思思一边听一边应着，脑子里在想别的事——上辈子她来学校领毕业证那天也是这么个天气，但她是一个人走的。走着走着就散了。
"哎思思，"刘丽玲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她，"我刚才说那个英语词汇书，你买红色的还是绿色的？我看网上说红色那本容易背一点。"
"红色的吧。"
"行，那咱俩买一样的。"
易思思点了下头，跟着她拐进了书店那条街。太阳晒得伞面热烘烘的，两个人挤在一起走在六月底的街上，一个说一个听，嘴角都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