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盏走的是山路。
从临江镇到青岚宗,官道要走二十天。山路近,十五天。但山路难走,林深草密,多野物,多散修。
林盏不在乎。
他走得很快。天不亮就动身,天黑了才歇。第一夜宿在一棵老松下面,闭眼就睡,天没亮就醒。
断刀没离身。
第二天午后,他经过一处山坳。
路很窄,一边是陡坡,一边是密林。风从林子里钻出来,带着腐叶和野粪的气味。林盏走着走着,停了。
前面横着一根手腕粗的树枝。断口很新,不是风吹倒的,是刚砍下来摆上的。有意摆的。
林盏朝林子深处扫了一眼。没动。
两个呼吸后,两个人从左右两侧走出来。
一个高个子,提着一柄短矛,斜着眼看林盏。另一个麻子脸,手里转着一把半尺长的短斧,嘿嘿笑。
“小兄弟,去哪啊?”麻子脸笑得很假。
林盏没说话。
高个子绕到后面,把退路堵了。麻子脸也不藏着,直接道:“哥哥们最近手头紧,借点盘缠。灵石、丹药、值钱的都行。放下,人走。”
林盏看了一眼高个子的短矛。炼气五层。麻子脸炼气四层,和现在的他同阶。
但他有古灯。
“没有。”林盏说。
麻子脸笑容一收:“没有?没有就留下命吧。”
他拎着短斧就冲上来。斧刃劈向林盏肩膀,用劲狠,明显没想留活口。
林盏侧身,斧头擦着衣服过去。他右手从腰间拔出断刀,反手上撩。刀锋从麻子脸肋下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麻子脸吃痛,叫了一声,往旁边跳开。
后面高个子一看,短矛一挺,照着林盏后心就捅。林盏往前一滚,矛尖从他后背上方擦过,戳在地上,溅起一片泥。
林盏翻身半蹲,瞅准高个子抽矛的空档,直接扑上去。近了身,短矛施展不开。高个子慌了,抬腿踹。林盏不躲,硬挨一脚,整个人被踹得倒退两步。
但断刀已经捅进了高个子的大腿。
高个子惨叫一声,短矛脱手。林盏没给他捡的时间,第二刀抹过他喉咙。血喷出来,高个子倒下去,抽搐两下,死了。
前后四刀。干净利落。
麻子脸本来还想再上,一看高个子倒了,转身就跑。林盏没追,捡起地上那柄短矛,掂了掂,脱手掷出。
短矛穿过林间,带着风声。
“噗。”
麻子脸被钉在树干上,短矛从后背贯穿到前胸。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矛尖,嘴里涌出血沫,脑袋耷拉下去。
林盏走过去,拔短矛。麻子脸滑到地上,已经断气了。
他蹲下来翻储物袋。不多。灵石二十来块,都是下品。两件下品法器,一件是半旧的护心镜,一件是只裂了纹的铜铃。还有几张干饼和一小壶水。
林盏把能用的全收下,干饼和水也没扔。他靠树坐下,撕了截布条把手上的擦伤缠了缠。伤口不深,就是虎口又裂了。
古灯在轻轻跳。
他感觉到有微弱的煞气从两具尸体上飘出来,像水汽一样,被古灯吸进去。很淡。比不上那三个邪修,但比没有强。
灯焰微微跳了跳。
林盏站起来,继续赶路。
杀两个人,用了一炷香。他心里什么都没想。跟砍了两棵挡路的树没区别。
傍晚,他在一条溪边歇脚。洗了把脸,把水囊灌满。坐在溪边大石头上,把断刀拿出来磨。刀口本来就卷,杀完人又缺了两个口子。但没别的刀,只能将就。
磨刀的时候,他想起那柄短矛。那玩意儿比断刀好用。可带在身边太扎眼。他把短矛卸了,只留矛头。矛头绑在断刀柄上,结实,也算顺手。
入夜,他没生火。找了个背风的岩缝,裹着破衣服睡了。
之后几日,再没遇到人。
路越走越静。
第五天,他到了黑风岭。这是去青岚宗必经的一段路,山高林密,常年有雾气。林盏放慢脚步。这地方妖气重,他感觉得到。
林子里有东西在看他。
不是人。是兽。
一头灰狼。半人高,毛色发黑,眼睛绿得像两盏鬼火。它没动,只在树后露出一只脑袋,盯着林盏看。
林盏没拔刀。他继续走,眼睛斜着看它。
过了一会儿,那狼退了。不是走,是跑。跑得很快,像被什么追。
林盏心里一沉。
他抽出了断刀。雾气重了。前面有什么东西在动。脚步声不重,但很稳,一响一响,像在数拍子。
雾里走出一个人。
穿着灰袍,背着一柄长剑,身形中等。脸上没什么肉,颧骨很高,眼神像刀子。
炼气七层以上。林盏估不准,只知道很强。
灰袍人看见林盏,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青岚宗收徒的山道,什么时候什么人都能走了?”
林盏没接话。
灰袍人上下打量他:“身上有煞气。杀过人?”
林盏不回答。
灰袍人不急。他抱臂靠在树边,像在聊天:“别紧张,我不杀散修。我就是路过。听说前面死了两个蠢货,有个小子把他们顺路收拾了。是你吧?”
林盏仍不说话。
灰袍人笑了一声:“行,有骨气。那两个人,一个炼气四层,一个炼气五层,你应该也受了伤。这条路到青岚宗还有十天,就你这身子骨,能活着走到算你命大。”
林盏终于开口:“你说完了?”
灰袍人挑眉。
“说完了,你就继续走你的路。”林盏说。
灰袍人脸色一僵。他盯着林盏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吐出一口气,笑了:“小子,我姓周,周玄镜。我在青岚宗等你。你要是真能走到,我请你喝酒。”
他转身走入雾中,脚步声很快消失了。
林盏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刀柄。
周玄镜。这名字他记下了。
这人既不帮他,也不害他。像在看戏,又像在挑人。林盏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他继续往前走。
黑风岭的雾越来越浓,林子里的妖气也越来越重。他脚步没停。
古灯在识海深处轻轻一颤,像在应和什么。
他抿了抿嘴,大步走入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