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舟是被冷醒的。
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
他撑着地坐起来,后背刚碰到冰凉的石壁,记忆便一点点接了回来。
裂开的阵眼,乱掉的阵纹,还有玄渡伸过来的手。
最后是那一声——
“范舟!”
他猛地抬起头。
“玄大哥?”
没人回答。
范舟从储物戒里取出强光手电,按下开关。白亮的光柱扫过山洞,照见潮湿的石壁和凹凸不平的地面。
洞不大,一眼基本能看到头。
没有玄渡。
“玄大哥!”
声音在洞里荡了一圈,又落了回来。
范舟站了一会儿,低头检查自己。
胳膊能抬,腿能动,除了浑身酸疼,暂时没发现少什么零件。
又试着感应了一下储物戒。
东西都在,玄渡给他的册子也没丢。
还好。
范舟摸出手机。
无服务。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银行的催款电话打不到这里了,法院也找不到他了。
以前最烦手机响,现在真安静下来,心里反而空空的。
范舟锁掉屏幕,把手机塞回裤兜。
先出去看看。
强光手电照着前路。
没走多久,前面已经透进一片天光。
范舟加快脚步。
走出洞口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山洞在半山腰。
眼前群山起伏,大片山林沿着山势一直铺向远处。天很蓝,几片白云浮在山顶,晨光从云层间落下来,把远处的山坡照得一片明亮。
真正让范舟停下来的,是山下那条江。
江面很宽,阳光落在水上,晃出大片细碎的光。几条小渔船散在江中,有人在船头收网。
更远一些,一艘挂着帆的木船顺水而下。风从江面一路吹上山,隐约还夹着几声听不清的吆喝。
江岸另一边是大片农田。
田埂、土路、零零散散的村舍,一直延伸到远处。
顺着江往下游看,一座城坐落在江边。
灰褐色的城墙沿江铺开很远。隔着这么远,依旧能看出城内屋舍密密匝匝,一直延伸到城墙深处。
临江一侧有码头,几条栈桥探进水里,大小船只停靠其间,更远处还有船正顺江往城里去。
范舟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城不小。
这是修真界?
没有满天飞的人,江里也没看见什么几十米长的怪鱼。船上的人在收网,田里有人干活,城外的小路上还能看见来往的人影。
看着居然挺正常。
至少有人。
有人就好办。
他认准山下那座城,开始下山。
山里没正经的路,范舟挑着好走的地方,没见过的花草一概不碰。
半个多小时后,林子渐渐稀了,脚下终于出现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山路。
范舟正准备过去,侧面的林子里忽然传来几句说话声。
他停下脚步。
声音不远,听着还不止一个人。
没过多久,树枝被拨开,一个年轻人从林子里走了出来。
二十来岁,身形精瘦,穿着一身深色短打,袖口和裤脚束得利落,腰间挂着一块腰牌和一柄长刀,靴边还沾着湿泥。
年轻人原本正往山路两侧巡查,一抬头看见范舟,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几步,对视片刻。
年轻人的目光先在范舟衣服上停了停,又低头看了眼他的鞋,眉头微微皱起,随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范舟没听懂。
那语调有点像他以前在工地上听过的一些方言,尾音软,还带拐弯。
年轻人见他没反应,又把语速放慢了一些。
还是没懂。
范舟试探着开口:
“你好?”
对面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得。
看来是双向的。
林子里又有人喊了一声。
年轻人回头应了句,再转过来时,目光明显认真了不少。他指了指范舟,又指向山上,问了一串什么。
范舟猜了个大概。
多半是在问他是谁,从哪儿来的。
他指指自己。
“范舟。”
年轻人盯着他。
范舟把名字说慢了一遍。
“范——舟。”
对方这次听明白了是名字,跟着念了一遍。
“……范舟?”
口音有点怪。
范舟点头。
至于后面那一串,他又听不懂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站了一会儿。
年轻人明显也有些犯难。
他看范舟的眼神不像看敌人,更多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穿得奇奇怪怪,还一句话都听不懂的家伙。
范舟也在想办法。
说话说不通。
写字估计也没戏。
至于靠比划去解释“传送阵炸了,带他来的那个人还丢了”
多少还是有点为难手。
范舟想了几秒。
算了。
先从简单的来。
他抬起手。
年轻人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落过去,肩背也微微绷紧。
下一刻。
范舟手里多了一盒自热火锅。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