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一头撞进根须堆里。
腥甜汁液溅了满脸,黏糊糊的东西沾在睫毛上。他没擦。刀先动。第一刀横切,三根细须应声而断,断口喷出暗红汁液,像割开的猪脖子。血芽猛地一缩,整株往后一仰,五瓣花口朝沈彻的方向张开,喷出一团粉红色雾气。
沈彻侧身躲。雾气擦着左肩过去,落在尸骨上,骨头表面滋滋响,冒白烟。他算到了血芽会喷东西。第一刀就是为了激它。第二步紧跟着上,脚底蹬在尸骨堆上,借力扑向执事干尸。
“找死。”
背后剑风贴地追来。沈彻没回头,左脚猛地踹在干尸肩头,整个人借势横移。剑锋擦着他大腿根过去,割开一条口子。血热乎乎地涌出来,浇在根须上。根须像活过来一样往伤口方向钻。沈彻回手一刀削断那根须,人已经滚到干尸另一侧。
他右臂伸过去,攥住铁牌。
冷。铁牌比冰还凉。凉的下面,是另外一种东西,活的,在往里钻。饿意从尾椎炸到后脑,比第一次更凶。骨髓里那个声音又渗出来:吃……拔下来……吃……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铁牌嵌在干尸胸骨里,卡得死紧。沈彻手腕一拧,连着碎骨渣一块扯出来。
铁牌离体的瞬间,一股灵气顺着掌心灌入体内,像冰水注入干裂的河床。灵目随之一亮——原本模糊的能量流向变得清晰了,他能看见血芽茎秆里暗红灵气的每一条分支脉络。
血芽疯了。
所有根须在同一刻竖起,像几百条蛇同时受惊。尸骨坡开始崩塌,碎骨哗啦啦往下滚。血芽的花口转向沈彻,五瓣向外翻到极限,花心深处那团黑红液体剧烈翻涌,像要喷涌出来。沈彻看见了。灵目之下,花心是整株血芽灵气最浓的地方,也是它即将释放全身能量的地方。能量正从每一条根须倒灌回茎秆,像退潮。
“别动。动就死。”
青衫人终于认真了。剑鞘点地,灵气从脚底漫出去,压得地面一层灰猛地贴地散开。血芽感应到了,花口重新转向。大量根须分出去,朝青衫人卷去。
沈彻要的就是这个。
他反手把铁牌往怀里一塞,人朝相反方向跑。不是洞口。洞口在青衫人身后。他往洞窟左侧那条更细的矿缝跑。灵目扫过,那里的能量流动最弱。根须最少。血芽的注意力被青衫人牵制,沈彻像条泥鳅从尸骨坡上滑下去,脚底踩断两根肋骨,整个人摔进碎石堆。刀脱手了。他没去捡刀,手脚并用往前爬。
身后,血芽和青衫人打起来了。
他听见剑刃斩断根须的声音,密集,像切葱。根须断了又长,喷出的汁液被剑气劈散,落在地上冒烟。青衫人骂了一句,很短,没听清。血芽发出一种尖锐的嘶鸣,从花心里挤出来的,像铁片刮骨头。
沈彻爬进矿缝。那条缝极窄,肩膀过不去。他侧身,吸气,把肋骨的宽度压到极限,硬挤。岩壁上的尖刺刮开旧伤。他咬住牙,没出声。缝隙越往里越窄,他觉着整个人快被挤扁了,胸口的空气一点点被逼出来。
然后他穿过去了。
另一边是条崩塌的废弃矿道。沈彻倒在地上,大口喘。每吸一口气,右腿的伤口就往外冒血。他撕下裤腿,手抖得厉害,扎了两圈才勒紧。不能再停。回头看一眼,矿缝里暗红光忽明忽灭。血芽的嘶鸣隔着石壁传进来,闷响。还有剑声,一下,两下,越来越急。
沈彻爬起来,沿废弃矿道往前走。没有火把。灵目·残能看到微弱的能量残留在岩壁上,像萤火。他借着这点光认路。走了很久,身后矿缝里的声音消失了。静得发慌。
他摸出铁牌。碎骨头还卡在边缘,他用刀鞘刮掉。铁牌在掌心微微发热。灵目集中在上面,他看到铁牌内部有条极细的纹路,像字,又像符。还没看清,脑子里跳出一组画面。
不是字,是记忆碎片。模糊的,一个人影被按在血芽前,胸口刺入根须。那人穿着和青衫人一样的衣服。旁边还有别人,看不清楚。铁牌的主人——执事周——不是死在血芽手里。是被算计的。
沈彻把铁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入道,终为畜。
他握紧铁牌,指甲掐进掌心。这句不像遗言。像诅咒。也像事实。
矿道在前面分了三岔。沈彻停住。灵目扫过去,最左侧那条有微弱气流。脸上有风。风里有草腥味,混着泥土气。出口。
他往左走。脚下的碎石越来越松,空气越来越凉。走了半刻钟,头顶出现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惨白一片。他仰起头,闭了闭眼。月光不暖,但干净。
沈彻从裂缝里爬出来。外面是一片乱葬岗。土堆高低不平,野草半人高,风一吹,沙沙响。远处有山影,黑压压的,把半边天都挡了。月亮挂在另一头,小得可怜。
他撑不住了,腿一软,单膝跪在草地里。胃里翻上来一股血腥味,他偏头吐了两口,全是酸水。从穿越到现在,没吃过一口东西。
沈彻用手背擦嘴。还没直起身,远处山影里亮起一点火光。两点,三点,越来越多。火光排成一线,在移动。有人在搜山。
沈彻伏低身子,把呼吸压到最浅。灵目朝那片火光扫过去,每一团火光都裹着薄薄的灵气,至少七处。是修仙者。
他们从山影里下来,朝乱葬岗的方向走。
手里的铁牌忽然烫了一下。不是热。是蜂鸣。极细微的震动,从掌心传上来。沈彻低头。铁牌上的纹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明白了,这牌子会被人追踪。
巡山的人更近了。火把光照见草叶上的露水,亮晶晶的。脚步声整齐,伴着铁甲摩擦声。沈彻跪在野草里,没有动。右腿伤口还在渗血,浸透了裤腿。
他慢慢把铁牌放进嘴里,含住。腥甜味漫开,紧接着是那种熟悉的饿意。骨髓里的低语又响了:吃……三息……藏……吃。
这次他没有拒绝。铁牌在舌面上发热,表面的纹路化成细线,从喉咙里钻进去。疼痛和饥饿同时炸开。他吞下那些纹路,只留一块普通铁片抵在齿间。
然后他伏进野草,用舌尖把铁片推到腮帮最深处。像条咬着鱼钩的蛇,一动不动。
火光照到乱葬岗边缘,一道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血芽的禁制破了。搜。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