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渐离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道,“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带走你吧,而且我也没杀人。”
雪女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担忧:“雁春君在燕国只手遮天,睚眦必报。
就算你没杀,但今天你废了他的人,等于当众扇了他的耳光。
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趁着他的军队还没围过来,你今晚就走离开蓟城,走得越远越好。”
听到这关切的话语,高渐离摇了摇头,看着她:“我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蓟城面对他?
阿雪,如果你真的担心,要走我们就两个一起走。”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高渐离其实也在观察着雪女的神色。
他自然很想苟起来,能离燕国这潭浑水多远就多远,所以如果雪女愿意现在就跟他浪迹天涯,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听到他的提议,雪女的眉头却是紧紧地锁了起来。她站在原地,神色间充满了思索与纠结。
看到这一幕,高渐离在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不行啊。
这也难怪,雪女在妃雪阁有着极高的声誉,这里是她安身立命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地方。
在这个乱世里,能有一处容身之所并积累下如此庞大的家当,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仅仅因为一句可能存在的危险,就轻易放弃一切跟着一个琴师去到处流浪。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人性。
高渐离很清楚,原著中雪女之所以下定决心跟高渐离逃亡,也是因为后来雁春君彻底将她逼到了绝境。
在没有经历真正的绝望之前,人总是会抱有一丝侥幸。
既然想通了这一点,高渐离索性也不再劝了。
他虽然想避开麻烦,但现在独孤九剑在手,实力比之前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虽说这具身体目前的内力差,算不上顶尖,但凭借独孤九剑,真要和雁春君的爪牙刚一波,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既然阿雪你不想走,那我就留下来陪你。”
高渐离道,“我倒要看看,那个死胖子能翻起什么风浪。”
看着青年脸上浮现出的那抹自信,雪女微微失神,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雁春君府邸内。
“啪!”
一盏名贵的翡翠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绿色的粉尘。
“废物!通通是废物!”
雁春君有些瘫软地缩在铺满狐裘的软榻上,脸色惨白,浑身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油腻的脸颊不断淌下。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疯狂地将案几上的美酒往嘴里灌,只有辛辣的酒才能压制住他此时心头那股透骨的寒意。
一想到刚才高渐离那看死人一般的眼神,以及那快到极致的剑,雁春君的手指就忍不住地打哆嗦。
“绝影!绝影在哪?!快让他来见我!”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大王,属下在此。”
话音未落,大厅一角的阴影中,一道如同鬼魅般的人影缓缓浮现。
此人身材精瘦,穿着一身没有丝毫反光的黑色夜行衣,面容阴冷到了极点,一双眼睛里没有半点人性的温度。
正是雁春君麾下的头号高手,也是令整个燕国江湖闻风丧胆的顶尖刺客,绝影。
雁春君一见到他,顿时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妃雪阁那个叫高渐离的贱民!
你今晚就去,把他给我杀了!本君要他的人头!”
绝影听完雁春君有些语无伦次的描述,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轻蔑。
一个能在正面挑翻四个普通护卫的琴师,在常人眼里的确算个高手。
但在他这种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尖刺客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大王放心。
正面搏杀那个琴师可能有些门道,但不管是什么人,面对我的暗杀都会变成一具尸体。
属下今晚便取他人头。”
绝影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带一丝波动。
听到绝影的保证,雁春君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有些神经质地冷笑起来,原本紧绷的胖脸渐渐扭曲,眼中重新浮现出平日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贪婪。
“好!很好!”
雁春君伸出舌头舔了舔肥厚的嘴唇,脑海中浮现出雪女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面容,神色变得无比肮脏和恶心:
“只要那个该死的琴师一死,妃雪阁就再也没人能护得住她!
到时候,本君要把那个贱人关进最底层的地牢里!
本君倒要看看,等她跪在地上向本君求饶的时候,还能不能像今天这么高傲!哈哈哈哈……”
夜色渐深,蓟城一处偏僻幽深的胡同深处,有着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院。
院内漆黑一片,只有正房的木窗内透出一缕微弱的、摇曳不定的烛光。
屋内的陈设很是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条板凳。
此时,在桌旁正静静地坐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身披一袭宽大的黑色斗篷,头上戴着斗笠,整个人几乎完全隐没在暗影之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
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的右手竟然有着六根手指。
而在他的桌案旁,静静地斜靠着一柄通体漆黑,散发着无形威严的剑。
墨眉。
而这名黑衣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当今墨家巨子,六指黑侠。
原本他这次来到燕国都城是为了处理一桩墨家的事情。
然而回来据点后他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若有所思地望着桌上摇曳的烛火,神色微动。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之前路过妃雪阁时所看到的一幕。
当时他恰好目睹了高渐离出手击败那四名黑衣护卫的全过程。
“那一剑当真是有意思。”
六指黑侠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惊异之色。
以他的眼界和武学修为,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几乎都见过。
可高渐离刚才那一瞬间施展出来的剑招,却完全不属于诸子百家中的任何一派。
那四剑没有丝毫花哨的架势,却精准狠辣、快到极致,仿佛在出手的瞬间就已经看穿了对手所有的破绽,后发而先至。
这种近乎出神入化的剑法,即便是在墨家,也极少有人能够做到。
不过,六指黑侠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剑招虽然精妙,隐隐有着无上宗师的意境,但这年轻人的内力有点弱啊。”
高渐离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内功修为,不过是初入一流的门槛,甚至连根基都有些浮躁。
若非那门剑法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废掉那四名高手。
“若是能给他一门上乘的内功心法,假以时日,这高渐离可能成为名震天下的绝顶剑客。”
六指黑侠摩挲着下巴,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丝爱才之心。
他开始思量,要不要将这个叫高渐离的青年招揽进墨家,毕竟现在墨家没几个高手。
而且,高渐离如今为了雪女,已经彻底得罪了雁春君。
在这燕国境内,雁春君权倾朝野,燕国官方为了维护王室的尊严与面子,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妃雪阁虽然在蓟城名气极大,但在绝对的强权面前,那也抵抗不了。
六指黑侠右手轻轻抚过墨眉那漆黑的剑身:“看来,得在蓟城多留几天了。”
墨家一向奉行兼爱非攻,对于高渐离这种为了保护同伴而不畏强权、挺身而出的侠义之士,他一向是十分欣赏的。
如果高渐离和雪女真的陷入了被官兵或高手围剿的死地,他作为墨家巨子,也方便在暗中帮忙。
当然,除了对高渐离剑法的欣赏之外,六指黑侠做出这个决定的背后,还有一个特殊原因。
自从看到高渐离和雪女,他的心中便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高渐离和雪女,冥冥之中,本就该是他们墨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