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牙镇北口的三面银旗,是公会无名队的标志。
银旗出现,代表两件事。
第一,来的人不写名字。
第二,被他们处理掉的人,也不会再有名字。
伊莱看见银旗,脸色终于变了。
『他们来得太快了。』
玛高把缺骨刃背回肩上。
『你以为他们是来救你的?』
『不。』伊莱低声道,『他们是来确认我有没有把话说完。』
『说完了?』
『没有。』
『那就活到说完。』
玛高抓住他的后领,把人往旁边一甩。
伊莱被甩进一辆翻倒的货车后面,刚落地,三支银钉就扎进他刚才站着的位置。
无名队已经进镇。
三个人。
足够了。
他们穿灰白战衣,脸上覆着薄面具,动作干净得像用尺量过。没有怒吼,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多余杀意。
越是这种人,越难缠。
为首那人抬手,声音被面具压得很低:『金级断月,移交实验体。』
玛高问:『凭什么?』
『清理权限。』
『拿文书。』
对方沉默。
玛高看着他。
『没有文书,就叫抢。』
无名队队长冷声道:『断月,你没有资格审查权限。』
玛高点头。
『那你们也没有资格活着跟我要人。』
她拔刀。
无名队同时动。
三人一前两侧,不攻玛高,先取伊莱。
这说明他们很清楚:断月不好杀,但少年好杀。
玛高比他们更清楚。
她没有追第一个人。
她砍地。
缺骨刃砸下,石板炸裂,碎石像箭一样弹向两侧。左侧无名队员被逼停半步。
半步够了。
玛高转身,刀背砸在他胸口。
骨裂声响起。
那人飞出去,撞穿半堵墙。
右侧队员已经绕到货车后。
伊莱捡起地上的断木棍,不是为了打人,而是撬开货车底盘。
一袋腐烂的盐粉从车底砸下来。
盐粉炸开,糊了无名队员一脸。
伊莱立刻后退。
下一息,玛高的刀从盐雾里斩过。
那人连人带面具被劈进地面。
队长终于停住。
他看着玛高,又看向伊莱。
『你会后悔。』
玛高说:『排队。』
队长手腕一翻,掌心露出一枚黑色圆片。
伊莱喊:『别让他捏碎!』
晚了。
圆片碎裂。
一股尖啸从镇外响起。
那不是求援。
是定位。
无名队长完成任务后,第一选择不是逃,而是自断心脉。
玛高一步上前,刀柄砸碎他的腕骨,再用刀鞘抵住他喉咙。
『谁派你来的?』
队长面具下渗出血。
他笑了一下。
『你已经被记录。』
玛高正要开口,远处忽然有人懒洋洋地接了一句:
『记录也分贵贱。像你这种临死前还加班的,账房一般不给补贴。』
玛高回头。
街角破墙上蹲着一个男人。
黑皮手套,旧灰披风,一块账板夹在胳膊下,脸上带着很欠揍的笑。
西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名队,又看了一眼玛高身后的伊莱。
『我好心滚铜钱提醒你,结果你还是捡了最大那个麻烦。』
玛高问:『你怎么在这里?』
西奥跳下墙,拍了拍披风上的灰。
『做生意。』
『和谁?』
『本来和你。现在看,可能还要和那个小子,和半死不活的无名队,和马上赶来的追兵。』
伊莱看他:『你是谁?』
西奥认真道:『一个收费很合理的人。』
伊莱问:『多合理?』
西奥竖起一根手指。
『带路一枚银币。救命十枚。替你们背锅,另算。』
玛高把无名队长踢到他脚边。
『问出情报。』
西奥低头看了看人,脸上的笑更灿烂。
『这属于审讯服务,价格翻倍。』
玛高看着他。
西奥叹气,蹲下去。
『行,老客户优惠。』
他从无名队长腰间摸出一枚铜牌,脸上的玩笑慢慢淡了。
铜牌背面只有两个字。
清洗。
西奥抬头:『这不是抓人令,是灭口令。』
伊莱脸色更白。
玛高问:『范围。』
西奥翻开队长袖口,看见里面用银线缝着三道短痕。
『第一目标,实验体。第二目标,现场知情者。第三目标……』
他看向玛高。
『你。』
风从镇口吹过,卷起地上的灰。
玛高没有反应。
伊莱却忽然开口:『不对。』
西奥挑眉:『小子,我收便宜,不代表你能质疑专业。』
伊莱盯着那枚铜牌:『如果只是灭口,不需要定位。定位说明他们要让更多人看见她带走我。』
玛高看了他一眼。
西奥的笑完全收住。
他低声骂了一句。
『好消息,我们不用猜他们要干什么了。坏消息,我宁愿继续猜。』
远处地平线升起一道灰烟。
不是锈牙镇。
是南境方向。
公会灰烟。
铁律执行。
西奥把铜牌扔到地上,踩了一脚。
『有人要在南境杀一个银血,然后等你去救。』
玛高望着那道灰烟。
她忽然想起刚才丢失的那段旧忆,想起一把短匕,想起一个忘不掉却叫不出名字的女孩。
她问:『路。』
西奥愣了一下:『你真去?』
『带路。』
『先说好,诱饵局收费更贵。』
玛高往南走。
『活着结账。』
西奥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最烦你们这种强者,赊账都赊得像赏脸。』
伊莱跟上前,问:『如果她不活呢?』
西奥看了他一眼。
『那就你还。』
伊莱沉默半息。
『我没有钱。』
西奥笑了。
『那就用命先抵着。』
三人离开锈牙镇时,废墟深处最后一只假乌鸦没有飞走。
它的眼珠亮了一下。
遥远的研究塔里,有人合上了记录册。
记录册第一页写着一句话:
断月已携第八锚点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