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
“?”
昴睁开眼。
头顶是天窗,正午的阳光从那扇小小的方口里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脑袋下面是麦袋枕头,稻草堆,空气里是熟透的苹果味。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气温温暖,然而菜月昴的身体却有些发抖——他还记得自己被完全冻碎时的感觉。
还好,他早已习惯了死亡带来的后遗症,于是在做了两个深呼吸后,精神状态便得到了快速的调整。
他很肯定,自己在醒来的那一刻听见了什么东西,而且那似乎并非经历死亡后产生的幻觉与感官残留,而是一段清晰可辨的话语,然而当他想要去捕捉时,却又找不到根脚。
他缓缓起身,在脑袋里对刚刚经历的死亡进行复盘。
"不管那到底是天灾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它似乎都发生在王城的另外一边,从方向上来看似乎是贫民窟吧?"
"也就是说,在今天傍晚时分,贫民窟里会发生一些恐怖的事,把这整座城市以及城市里的人一块送上天。"
昴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毕竟在他过去经历的世界中,并没有发生过这么离谱的事……如果这里真的出现那种"两位至尊大战到宇宙边荒把大道都磨灭"的情节,自己这个臭穿越的好像也真的没啥办法。
"拜托,我只是想休个假而已。"
他叹了口气,随后起身,走出了仓库。
正午的阳光打在脸上,老板卡德蒙在摊前跟一个老头讲价钱,声音还是那种砂纸磨铁皮的调子。
普拉姆不在。
昴往摊子四周扫了一圈,结果并没有看见那颗绿色的小脑袋,很显然,她已经出门玩了,但普拉姆那忙碌的父母显然还没意识到不对。
"不管咋样,信息得一个个拿,问题得一个个解决。" 本着实事求是脚踏实地的经验原则,菜月昴很快便在心中做出了决断。也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了一阵骚动,集市路面上的不少人都被吸引了注意,这让原本就拥挤的街道显得更加混乱。趁着这个当口,菜月昴来到了卡德蒙的边上:"嘿,老板,你看到普拉姆去哪了吗?"
"啊?" 脸上带有刀疤的卡德蒙愣了愣,他看了一圈周围,又站起来望了望远处,随后喊了几声普拉姆的名字。
正如菜月昴所预料的那样,卡德蒙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刚刚街道上的骚乱恐怕正是那场偷窃所引发的,而看热闹的普拉姆,想必此时已经被卷入了人潮,正四处乱走呢。
于是理所应当的,昴从卡德蒙那儿接下了找人的任务,他将那把威慑意义大于杀伤意义的小刀别在了腰间,随后便按照之前的记忆,朝着街道的另一端跑去。
“我需要赶紧将迷路的普拉姆带回来,然后想办法请个假,去贫民窟方向摸摸情况……如果确实事不可为,我就得筹划一下跑路事宜了。”
在城市规划层面,这座卢格尼卡的王城并没有超出昴的认知,除却那些明确的区块和平整笔直的主干道外,大量的小巷与建筑之间的狭窄空隙化作了城市的细小血管。
这些地方一直就是各种意外事故的高发地,再加上如今的卢格尼卡王国政局动荡,那些犄角旮旯中的阴暗之事就出现的更为频繁了。
只不过昴现在对此并不在意,毕竟他在赶时间。
不多时,昴便拐进那条前两天发现的近道。
巷子很窄,屋檐很低,碎石板在脚下发出回响。
然后他听见前方有多余的脚步声。
三个男人堵在了巷道变窄处,样貌各有特色,手上握着家伙,脸上则是不带好意。
昴停住脚步,目光扫过三人的站位。
"只要把东西都交出来,就不让你吃苦头。"
左边的矮子叉着腰,嘿嘿笑了一声:"他那身衣服看着挺稀奇的。"
"那就剥下来。"
壮汉用手朝昴点了点,"还有鞋!全剥光,你就留在小巷里喂老鼠吧。"
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运动服已经有些脏了,但在中世纪异世界确实只有他一个人穿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
打架不是比谁狠,是比谁脑子转得快,这是他在第二个世界时从一个老兵痞那里学来的。
然后他便动手了。
双腿发力,扑向左侧的矮子跟班,用来切水果的小刀虚刺,随后左手猛地探出,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右手手肘顺势前顶,将对方生生肘翻在地。
旁侧传来呼呼风声,昴抬起左臂硬接,闷痛沿骨头往上窜,但他并未后退,而是咬牙上前,手中小刀刀柄对着那名壮汉的太阳穴便是狠狠一砸,于是不过四秒,便已有两人倒地。
最后一名青年怒不可遏,手中尖刀划来,昴扭身让开,利刃擦过运动服划出一道豁口。
趁着敌人身体前倾,他抬脚猛踹对方小腿,随后左手握拳,凶狠地砸在了对方的鼻梁上。一时间鼻血喷涌,染红了他的袖子。
"呼……"
昴靠墙喘气,左小臂火辣辣地疼,腰侧有一道刀口——这都是轻伤,比起过去那些个被追着砍的经历,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昴打算检查自己的伤口时,墙头突然传来一声口哨。
"哟,小哥!你怎么在这?"
金色的脑袋瓜探出墙沿,虎牙闪光,破旧短披风微动。
"菲鲁特?"
这个名字从菜月昴的脑袋里蹦了出来,这位正是苹果摊上的"赊账"常客,一来二去,早与昴混了个脸熟,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路过。"
昴揉了揉小臂:"只是地上这三个不太同意我从这边走。"
菲鲁特的目光在三个倒地混混的身上扫过,嘴巴咂了咂:"哎呀,那他们可真是找错人了,看不出来小哥你还挺能打……"
话没说完,巷口便灌进一阵凉风,像有人在三伏天突然打开了冰窖的门。
菲鲁特面色一变,扭头看去,却见巷子入口处多出了一名少女。
齐腰银发编出造型,青紫双瞳正注视着这边,面貌兼具艳丽与稚气,高贵中隐约透出危险的魅力,她比昴矮一个头,白色基调的服装没有华美装饰,身披的白色羽织上绣着"似鹰之鸟"的图腾。
"把东西还给我!"
银铃般的声音传来,她踏前一步,脚下的石板悄悄凝结出一层薄霜。
"我不能容忍你们继续胡作非为——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少女的目光从墙头的菲鲁特移到了昴的身上,一个满身是血、脚下压着三个男人的年轻男孩,混乱的场面让她皱了皱眉:"你们是一伙的吗?"
面对少女的质疑,昴正要开口解释,然而菲鲁特却已从墙头一跃而下,她一只脚踩在昴的肩膀借了个力,人像猫一样窜进了后方巷子的阴影中。
"小哥你先帮我挡一下!改天请你吃苹果——"
昴被踩得往前踉跄两步,勉强稳住,抬起头时,身后的菲鲁特早已没了踪影,而他的目光则正正地对上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以及她掌心里开始凝聚的冰冷光芒。
"停停!" 他举起双手,摆出了标准的法式军礼:"我可不是她的同伙,非要说的话,她也偷过我们摊子上的东西,到现在还欠了几个苹果的钱呢!"
少女盯了他两秒,垂下手指,但魔法的光芒并没完全散去。
"……全是你一个人干的?"
她瞥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三个男人。
"是啊,他们非说要扒了我衣服啥的,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嘛。"
少女皱了皱眉,目光在混混和菜月昴的身上飘动了两下。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巧的影子从她银发里滑了出来。
手掌大小,竟是个双足直立的猫,灰色毛皮,垂耳朵,粉红色的鼻子,尾巴几乎有身体那么长。
它落在少女指尖上,用肉球抹了抹脸,像是刚睡醒,面对菜月昴投来的讶异目光,猫咪发话了:"用如此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怎么说呢,我会害羞的。"
"哇哦,能说话的哈基米?"
灰猫歪了歪脑袋,粉色鼻子抽动了一下。
"哈基米?那是什么?我叫帕克。" 它用尾巴朝少女的方向甩了甩,"她是——"
"帕克。"少女用一个简短的低音打断了它。然后她转过眼来,那双紫色的眼睛重新对准了昴。
"你,认识偷我东西的人吧?"
她没有说自己的名字。
"认识。" 昴轻轻点头:"那个女孩叫菲鲁特,就和我刚刚说的一样,我和她的交集仅限于她喜欢偷拿我们摊位上的苹果。"
少女仍旧皱着眉,显然对昴的说辞并不完全信任,名为帕克的猫咪在少女掌心里伸了个懒腰:"嘛,这小子身上确实没有恶意哦,而且地上那三个他一个人就干翻了,要是真想拦你,刚才也不用举手投降啦。"
少女抿了抿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目光从昴身上移开,望向菲鲁特消失的巷子深处。
"去那边的路,你熟吗?"
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昴耸耸肩,实话实说道:"不太熟。但我老板在这住了大半辈子,王城里这些犄角旮旯他没几个不熟的。菲鲁特平常住的地方,他八成是知道的。"
少女回过头,紫色的眼睛里还有警惕的余波。
菜月昴并没有躲开她的视线,而是自然地摊开了手:"我来这边是找人的,准确来说是我老板的女儿,她看热闹的时候走丢了,应该就在附近……送她回去后,我可以帮你向老板问问路?"
"欸?可以吗?"
仅在一瞬间,少女脸上的警惕便消散了大半,原本有些软化的声音中甚至还透出了几分天真的意味。
这倒是让菜月昴有些哭笑不得了。
经验和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带着一只会说话猫咪的少女并不像她刚刚表现出来的那么强硬,甚至有点过于软糯了。
也就在这时,之前被菜月昴打翻在地的壮汉发出了一声闷哼,似乎想要爬起身来,见状,菜月昴矮身抄起一块掉落在旁边的碎砖块,准备给对方再补上一下。
然而,一道冷光从旁边飞来,那是一块颇为圆润的冰块,精准地砸在了壮汉的脑袋上,让他彻底昏迷了过去。
"不要伤人哦,这样就可以了。"
少女抿了抿嘴,她的目光落在了菜月昴的腰间和手臂上:"你受伤了?"
"啊,小伤,毕竟一打三嘛。"
"把伤口露出来。"
"嗯?"菜月昴的反应慢了一拍,但少女已然走上前来,刚刚释放过魔法的手掌中绽放出了象征治愈的温和光芒。
"如果有伤的话,还是简单处理一下比较好哦。"
少女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试探的色彩:"作……作为交换,我需要知道那个女孩的藏身处!她偷走的对我来说很重要,请务必帮我指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