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一响,陆朝书包往肩上一甩,人就到了教室门口。侯旭、周源、林浩三个人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见他出来,齐刷刷跟上,阵仗像要去打群架。
“朝哥今天怎么走这么积极?”侯旭笑着问。
“饿了。”陆朝言简意赅。
“听到没胖子,朝哥这是给你面子,”林浩从后面窜上来,“换个日子请都请不动。”
周源拍拍胸脯:“那是,朝哥多忙的人,今天能在百忙之中赏脸,是我的荣幸。走着,老街烧烤,新开的,我昨天路过闻着那味儿就走不动道了。”
老街烧烤店离学校不远,出南门过条马路,再拐进一条巷子就是。门脸不大,支了几张折叠桌,屋里坐不下就在外面摆了七八桌,炭火气混着孜然味,隔着半条巷子就能闻见。
四人找了张靠里的方桌坐下,周源把菜单往陆朝面前一推:“随便点,别客气!”
陆朝拿过菜单翻了翻,冲服务员抬了下下巴:“烤一本。”
服务员是个年轻小哥,没反应过来:“一本?”
“就是菜单上有的,全来一遍。”陆朝把菜单合上递还回去。
周源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但嘴上还硬气:“点!朝哥点什么都行!”
侯旭憋着笑,胳膊肘捅了周源一下:“让你充大款。”
林浩凑过来:“哥几个,要不要来点酒助助兴?”
“来啊!”侯旭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声音清脆,“一打!”
“嚯!”林浩乐了,“旭哥今天也放开了?”
“胖子请客嘛。”侯旭笑得促狭。
酒先上来了,一打十二瓶,冰镇的,瓶壁上挂满水珠。服务员又端来几碟花生毛豆,四人一人开了一瓶,玻璃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一瓶下肚,话就多了。
林浩脸已经有点红了,他坐在陆朝对面,胳膊肘架在桌上,身体前倾,嗓门大得隔壁桌都回头看了一眼:“朝哥!今天打球那事儿,你别以为哥几个没看见。我跟你讲,追人这事儿你放一百个心,交给我,保准办得妥妥的。”
侯旭正在剥毛豆,闻言笑得差点呛住,指着林浩对陆朝说:“你听听,一个连女孩手都没牵过的单身狗,一没追人经验,二没被追经验,哪来的勇气跟朝哥说保准办妥的?”
林浩不乐意了:“旭哥你这话说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我理论经验丰富,我刷了那么多韩剧,什么套路不懂?”
“算了吧你,”侯旭把剥好的毛豆扔嘴里,“交给耗子不如交给我。朝哥,我虽然也没追过几个,但好歹比他有实战经验。”
“你?”周源突然来劲了,放下酒瓶,一抹嘴,“旭哥你可拉倒吧,你也不是什么大能。我可是听说过你的光辉事迹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皱起眉,胖乎乎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敲了敲,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姜莱。”陆朝说。
周源一拍桌子:“对!姜莱!你俩以前在初中不是好得跟穿一条裤衩似的吗?咋现在见着人就躲?她跑去了星禾,你跑来了一中,生怕离得不够远是吧?”
侯旭瞬间哑火,嘴角的笑意僵了半秒,低头端起酒瓶灌了一口,没接话。桌上气氛微妙地冷了一瞬,陆朝看了侯旭一眼,没说什么,也拿起酒瓶喝了一口。
“上菜咯——”
一声招呼打破了沉默。一双手捧着一大铁盘烤串从陆朝身侧递过来,锡纸垫着,热气腾腾,油星子还在劈啪作响。
陆朝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岑矜。
她穿着烧烤店的围裙,深绿色的,系在白色校服外面,显得有点大,领口露出一小截细瘦的锁骨。刘海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脸颊被炭火烘得发红,比上午在围墙边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精神了不少。
陆朝瞬间清醒了,酒劲像被浇了盆冷水:“你怎么在这?”
岑矜把铁盘放桌上,直起身,表情平静:“做兼职。”
“火箭班这么闲吗?”陆朝抬起眼看她,“不是说火箭班晚上要上晚自习?你还有空兼职?”
“我没上。”岑矜说完,把铁盘边角溅出来的一滴油用抹布擦掉,又补了一句,“你们的菜已经上齐了,请慢用。”
然后转身走了。
围裙袋子在腰后打了个松垮的结,马尾辫随着步子一晃一晃,消失在店内的帘子后面。
她前脚刚走,后脚桌上三个人跟解除了什么封印似的,齐刷刷凑过来。
“朝哥!真是岑矜啊?”侯旭眼睛瞪得溜圆。
“万年老二啊!传奇人物!”周源压低声音,但根本压不住,“我听一班的人说,岑矜从来不跟人说话超过五句,上课睡觉老师都不管,因为人家睡觉照样考第二。朝哥,你啥时候认识她的?”
“就是就是,你刚才还跟她搭上话了,语气还挺熟。”林浩一脸崇拜。
陆朝拿起一根烤串咬了一口:“吃也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
三人对视一眼,一种默契在空气中悄然生成,谁都没再追问,但那种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事儿没完。
不知道喝了多久,隔壁桌的客人都换了一轮,店里的灯显得更亮了,老板开始收拾门口的桌椅。周源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脸贴着桌板,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林浩靠在他背上,也睡得死沉,像只挂在树上的猴子。
侯旭稍微清醒一点,他站起来,把周源和林浩从椅子上拽起来,一人架一边,踉踉跄跄地往路边走。路过陆朝身边时,他拍了拍陆朝的肩膀:“朝哥,你等着,我先把这俩货送上车。”
陆朝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头发散落在桌面上。
侯旭架着两个人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周源和林浩塞进去。他站在车门边,突然回头朝店里喊了一声:“岑矜!朝哥就拜托你了!”
说完一头钻进副驾驶,车门“砰”一声关上,车尾灯在夜色里拐了个弯,没了影。
岑矜正拿着扫把在门口扫地,闻言整个人懵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
陆朝还摊在椅子上,忽然抬起头,眼睛半眯着,朝收银台的方向喊:“老板,结账。”
他手在口袋里胡乱摸了一通,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他对着手机说:“刷卡。”
声音含糊但理直气壮,像在跟什么高端场所的服务员说话。
岑矜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她走到陆朝身边,弯下腰,看着他被酒气熏得发红的脸,轻声说:“账已经结过了。”
陆朝抬起头,眼睛努力聚焦,看见她的脸,顿了顿:“你……收钱吗?我刷手机。”
“结过了,你同学结的。”岑矜重复了一遍。
老板从里面走出来,把卷帘门拉下一半,看了眼他俩:“同学啊?”
岑矜点头:“嗯,同学。”
“那你送他回去吧,我们收摊了。”老板说完,把灯关了。店内顿时暗下来,只剩巷子口一盏路灯的光从远处投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岑矜站在暗处,低头看陆朝:“你家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