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群里那条消息只停留了三秒。
“句号,终于找到你了。”
姜醒还没来得及点开头像,对方便撤回了消息。
紧接着,那个灰色默认头像退出群聊。
群里陆续弹出其他嘉宾的自我介绍,像刚才那句话从未出现过。
唐梨发了一个可爱的挥手表情。
蒋乔的自我介绍只有一行:
大家好,恋爱经验为零,理论知识充足,欢迎用事实推翻我。
沈惟没有说话。
陆峥没有说话。
剩下几个人也只是礼貌地报了名字。
周洁正在开车,没注意姜醒的表情。
“你进群以后主动一点,先跟大家打个招呼。”
姜醒截下那条撤回提示,关掉手机。
“有人已经跟我打过了。”
“谁?”
“不知道。”
“男嘉宾?”
“也可能是讨债的。”
周洁皱眉:“你到底欠了多少人钱?”
姜醒靠回座椅。
“钱没欠多少。”
“那你怕什么?”
“主要是欠了一点人情、真相和道德责任。”
“……”
周洁觉得这个答案不如欠钱让人安心。
她再次提醒:“节目后天正式开录。你这两天别乱跑,也别在网上说话。”
“好。”
“我说真的。”
“我也是真的。”
“更不许私下联系男嘉宾。”
姜醒看了一眼刚刚恢复平静的群聊。
“放心。”
目前这个情况,主动联系更像是自投罗网。
她将手机按灭。
车窗里映出她带着伤妆的脸。
那条消息是谁发的并不难猜。
知道“句号”这个代号的人不多。
四个男嘉宾里,至少有两个知道。
问题是——
究竟是谁,等了她三年?
两天后,《偏偏心动》正式开录。
录制地点在临海的一栋独栋别墅。
节目组提前收走嘉宾的私人手机,换成统一配置的节目机。
节目机里只有三个软件。
节目群聊、任务系统、直播后台。
没有外卖。
姜醒拿到手机后翻了半天,抬头问工作人员:“你们是怕嘉宾泄密,还是怕嘉宾吃饱?”
工作人员笑得很职业。
“别墅里配有专业营养师。”
姜醒点头。
“明白了,吃不饱。”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录制当天上午,周洁亲自把她送到集合点。
车停下后,她没急着开门,而是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姜醒。
“再重复一遍,进别墅以后要注意什么?”
姜醒配合地回答:“少说话。”
“还有呢?”
“别发疯。”
“还有。”
“不要跟男嘉宾起冲突。”
“女嘉宾也不行。”
姜醒看她一眼。
“我还没问。”
“你那张嘴已经问了。”
周洁把她的安全带解开。
“公司让你配合节目效果,不是让你把节目组送上法制新闻。”
“放心。”
“你上次说放心,是在拿蛋糕之前。”
“这次没有蛋糕。”
“其他东西也不行。”
周洁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忽然警觉。
“里面没装什么危险品吧?”
“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合同。”
“带合同干什么?”
“必要时提醒大家遵守契约精神。”
周洁盯着她。
姜醒神情坦然。
“真没带刀。”
“……”
周洁觉得自己问得太具体,反而暴露了底线。
临下车前,她抓住姜醒的手腕。
“我最后只求你一件事。”
“别停播?”
“别坐牢。”
姜醒认真想了想。
“你这次要求比之前宽松。”
周洁直接把她推出了车。
为了符合节目组给姜醒安排的“明艳恶女”定位,公司原本准备了一条正红色吊带裙。
腰线收得极紧,裙摆开到大腿。
裙子很漂亮。
唯一的问题是不能弯腰,不能大步走,最好连气也不要多喘。
姜醒在化妆间试了三分钟,问造型师:“录制期间管饭吗?”
“管。”
“那这件穿不了。”
造型师不理解:“为什么?”
“吃完容易发生服装事故。”
“女明星上镜本来就不能吃太多。”
“我现在连女明星都不算,为什么先承担女明星的饥饿?”
造型师急得直跺脚。
“节目组给你定的形象是艳压全场、攻击性强,一出场就让所有人有压迫感。”
姜醒低头看了一眼快勒进肋骨的裙子。
“确实有压迫感。”
造型师松了口气。
姜醒补充:“胃被压得很明显。”
最后,她换了一件黑色针织上衣和高腰牛仔裤,外面套了件米色风衣。
造型师还想劝,工作人员已经来催场。
姜醒拖着行李箱走出化妆间。
别墅外架着十几台摄影机。
从她下车的那一刻起,节目直播已经正式开始。
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数不断上涨。
弹幕也迅速滚了起来。
【姜醒?节目组真把她请来了?】
【那个拿蛋糕砸制片人的十八线?】
【她居然还没退圈。】
【没退,只是没戏拍。】
【别人都穿礼服,她为什么穿牛仔裤?又装特别?】
【她这张脸穿麻袋也很特别吧。】
【前面的别急着夸,等她开始作妖。】
姜醒看不见弹幕。
她拖着箱子沿石板路往别墅走。
海边风很大。
节目组提前铺在门口的粉色花瓣被吹得到处都是。
一名工作人员蹲在旁边,拼命把花瓣往红毯上扫。
刚扫回来一堆,风一吹,又散了。
他再扫。
风再吹。
姜醒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工作人员抬头:“姜老师,怎么了?”
“你一天工资多少?”
“啊?”
“看你跟自然规律斗得挺投入。”
工作人员没忍住笑了一声。
耳机里立刻传来导演的提醒。
“不要和嘉宾闲聊,让她直接进门。”
声音很大,姜醒也听见了。
她朝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领导不允许我们继续发展。”
说完拖着箱子进了别墅。
客厅比照片里更大。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大海,白色沙发围成半圆,中间摆着鲜花、甜点和水果。
水果的品种很多。
每一种只切了三四块。
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证明节目组有水果。
姜醒到的时候,其他四位女嘉宾已经到了。
唐梨坐在沙发中间。
她今天穿着浅黄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的妆很淡,看上去温柔又乖巧。
看见姜醒,她立刻站了起来。
“姜醒姐。”
语气自然,笑容也没有破绽。
像完全不知道公司准备让眼前这个人,在节目里负责衬托她的善良。
姜醒看了她两秒。
唐梨被她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摸了摸裙摆。
“怎么了?”
“没什么。”
姜醒将箱子放在门边。
“你上次借我的别针还在我包里。”
唐梨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姜醒还记得。
“没事,不用还。”
“挺结实的。”
“真的不用。”
姜醒点头。
“行,下次拉链再崩,我接着用。”
唐梨没忍住笑了。
直播间弹幕安静了一瞬。
【她们认识?】
【这个开场怎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不是说姜醒是来针对唐梨的吗?】
【先别急,成年人进门前都会装一下。】
沙发另一边坐着蒋乔。
三十岁,脱口秀编剧兼情感播客主播。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身上是一件宽大的绿色衬衫,手里还拿着一本节目流程册。
姜醒进门时,她正抬头研究墙角的摄像头。
两人目光碰上。
蒋乔率先站起来。
“你好,蒋乔。”
“姜醒。”
“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
蒋乔眼睛亮了一下。
“听过我的播客?”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节目资料上写了。”
蒋乔沉默一秒。
“你确实很适合直播。”
“为什么?”
“不会给人虚假的期待。”
两人握了下手。
坐在落地窗边的许望舒也站了起来。
她穿着剪裁简洁的白色西装,头发低低束在脑后,气质冷淡。
她和姜醒对视的一瞬间,眼神明显停了一下。
时间很短。
短到旁人不会注意。
她主动伸出手。
“许望舒。”
姜醒握住。
对方的手很凉。
手腕内侧有一道淡白色的伤疤,被表带遮住了一半。
姜醒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三年前,小W发给她的最后一张照片里,也出现过一只带着相似伤疤的手。
可伤疤的位置并不算特殊。
只凭这一点,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她松开手。
“姜醒。”
许望舒看了一眼她的行李。
“只带了一个箱子?”
“嗯。”
“节目要录二十八天。”
“衣服可以洗。”
许望舒挑了下眉。
“不是说女明星不能重复穿吗?”
姜醒说:“我现在离女明星还差一个女字。”
许望舒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像想笑,又忍住了。
最后一名女嘉宾叫林薇,二十七岁,是一名模特。
身材高挑,话不算多,打招呼时很客气。
五位女嘉宾全部到齐,男嘉宾还没出现。
工作人员提醒她们先自由交流。
所谓自由交流,是恋综里最不自由的一种交流。
每个人都知道镜头正在拍。
问题不能太普通,不然显得没有综艺感。
也不能太尖锐,容易在第一天就被对方粉丝追着骂。
唐梨端起水杯,承担了活跃气氛的任务。
“大家为什么来参加恋综呀?”
很标准的开场。
蒋乔第一个回答:“我的播客播放量降了。”
几个人愣了一下。
她十分坦诚地继续说:“领导说我讲感情越来越像在做病例分析,建议我出来接触一下真实爱情。”
林薇笑了:“这么直接吗?”
“没事,节目组会剪掉。”
蒋乔说完,突然看见正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
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姜醒从果盘里拿了颗草莓。
“剪不了。”
蒋乔僵了两秒。
“忘了这是直播。”
唐梨笑得趴在沙发扶手上。
客厅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一点。
许望舒说:“我来宣传公司。”
唐梨问:“做什么的?”
“家居品牌。”
“节目里能直接打广告吗?”
许望舒看向最近的摄像机。
“现在应该可以了。”
弹幕里立刻有人开始搜索她的品牌。
轮到姜醒。
唐梨转过来:“姜醒姐呢?”
“赚钱。”
唐梨等了一会儿。
“没了吗?”
“合同里没要求我寻找真爱。”
蒋乔问:“那节目组为什么邀请你?”
姜醒咬了一口草莓。
“可能因为我便宜。”
她说得太自然,反而没人接得上话。
监视器后面的导演抬手揉了揉额头。
制片人问:“她经纪人不是说,她会配合恶毒女配的人设吗?”
导演看着屏幕里认真吃草莓的姜醒。
“她可能正在配合糊咖人设。”
外面传来汽车声。
客厅里的摄像机同时转向玄关。
第一位男嘉宾到了。
人还没有进门,直播间里已经刷起了沈惟的名字。
几秒后,沈惟穿着黑色夹克走了进来。
他戴着墨镜,头发明显精心打理过,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一人推着行李。
一人抱着吉他。
从下车到进门,走得像在机场过安检。
唐梨小声说:“好帅。”
蒋乔同样小声地回答:“他自己也知道。”
沈惟摘下墨镜,礼貌地向女嘉宾们打招呼。
“你们好,我是沈惟。”
他笑起来很有偶像自觉。
嘴角弧度精准,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的时间也几乎相同。
确保每位嘉宾都能分到一份不多不少的礼貌。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姜醒身上。
笑容停了。
姜醒正在拿第二颗草莓。
看见他后,动作也慢了一点。
两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
唐梨最先察觉出不对。
“你们认识?”
沈惟摘墨镜的动作彻底停住。
“是你?”
姜醒把草莓放回果盘。
“是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
“合同安排。”
沈惟朝她走了两步。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节目组没通知我,你在的时候需要自动退避。”
“我找了你整整三年。”
这句话一出口,客厅瞬间安静。
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了。
【什么情况?】
【找了三年?】
【前任?绝对是前任!】
【沈惟和姜醒居然谈过?】
【我就说节目组不会无缘无故请她。】
唐梨睁大眼睛。
蒋乔迅速把流程册合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她的职业直觉告诉她,恋综终于开始干正事了。
沈惟盯着姜醒。
“当年那通电话,是不是你打的?”
姜醒没有否认。
“是。”
“你凭什么替她跟我分手?”
“她本人不想再和你说话。”
“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她付钱了。”
沈惟愣了一下。
“什么钱?”
“委托服务费。”
“你收钱替别人分手?”
“那两年业务范围比较广。”
弹幕滚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替人分手还能收费?】
【姜醒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沈惟不是前任,是客户家属。】
【这是什么赛道?现在入行还来得及吗?】
沈惟气得耳朵开始发红。
“她给了你多少钱?”
“三千。”
“三千块,你就替她跟我分手?”
“原价五千。”
“那为什么三千?”
“她有学生证。”
沈惟:“……”
蒋乔突然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沈惟转头看过去。
蒋乔端起水杯。
“呛着了。”
杯子还没碰到嘴。
沈惟重新看向姜醒。
“她当时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客户隐私。”
“你现在知道保密了?当年你在电话里不是很能说吗?”
“我只负责转达她希望你知道的内容。”
“你说我把恋爱谈成了明星见面会。”
姜醒想了一下。
“这句话是我总结的。”
“你还说,她不是不喜欢我,只是想找一个不需要预约才能见面的男朋友。”
“这句是她原话。”
沈惟的脸色明显变了。
原本的愤怒里,混进了一点无法立刻处理的难堪。
姜醒没有继续说。
这不是适合公开前任隐私的场合。
哪怕沈惟主动问,也不代表那名女孩同意被几百万观众围观。
沈惟沉默几秒,冷着脸问:“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不清楚。”
“你们后来没联系?”
“委托完成后,关系结束。”
“所以你收了三千块,打了四分钟电话,就消失了?”
姜醒点头。
“一次性服务。”
“没有售后?”
“合同里没有。”
沈惟气笑了。
“我要投诉。”
姜醒问:“向谁?”
沈惟被问住。
那家事务所早就关了。
他找了三年,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负责人。
姜醒想了想,语气礼貌了一点。
“售后期已经过了。”
“概不退款。”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蒋乔这次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直播间更是彻底失控。
【书名现场来了!】
【售后过期,概不退款哈哈哈哈。】
【沈惟脸都气红了。】
【她为什么每句话都听起来很欠揍,但又很有道理?】
【男嘉宾入场五分钟,已经开始申请退款。】
监视器后,导演猛地坐直。
这个效果远远超过节目组原先的剧本。
他立刻吩咐摄像师拉近景。
沈惟显然也听见了工作人员的动静。
他看了一圈正在拍摄的镜头,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姜醒的全部对话都在直播。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事没完。”
姜醒点头。
“可以。”
“你等着。”
“等什么?”
沈惟被问得停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放一句狠话。
姜醒却认真看着他,像真的需要一个明确时间。
沈惟咬了咬牙。
“等录制结束再说。”
“好的。”
姜醒重新拿起那颗草莓。
“私人沟通不属于节目服务,另外收费。”
沈惟闭了闭眼。
就在他可能改变主意、当场退赛之前,外面再次传来车声。
第二位男嘉宾到了。
陆峥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短袖,肩背宽阔,身形利落。
他没有带助理。
只拖着一只黑色旅行箱。
进门后,他先向所有人点头。
“陆峥。”
蒋乔坐直了一点。
她悄悄问唐梨:“他是不是比资料照片看起来更凶?”
唐梨也压低声音。
“不是凶,是正气。”
“有什么区别?”
“凶像是要打人,正气像是抓到打人的。”
陆峥和几名女嘉宾依次打过招呼。
走到姜醒面前时,他停了下来。
姜醒也放下了手里的草莓。
这一次,连沈惟都看出了不对。
陆峥看了她几秒。
“姜小姐。”
姜醒点头。
“陆先生。”
“好久不见。”
蒋乔慢慢放下水杯。
沈惟皱眉。
“你们也认识?”
陆峥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姜醒身上。
“我一直想当面问你一个问题。”
姜醒说:“你问。”
“你帮她离开婚礼以后,查过她去了哪里吗?”
“查过。”
“找到没有?”
“没有。”
陆峥的下颌微微绷紧。
“她带走的那笔钱呢?”
“没有消息。”
唐梨轻轻吸了口气。
直播间的人数再次上涨。
【什么逃婚?】
【还有钱?】
【姜醒不是只帮人分手,她还帮人逃婚?】
【沈惟:突然发现自己的三千块业务很普通。】
【这节目不是恋综,是受害者交流大会吧。】
姜醒没有躲开陆峥的目光。
“这件事,是我的失误。”
陆峥似乎没有想到她会直接承认。
他沉默了两秒。
“只有失误?”
“当年的资料不完整,我相信了她单方面的说法。”
姜醒说,“我确实欠你一个道歉。”
“但在找到她以前,我不会替她承认其他事情。”
陆峥看着她。
“你当年替她认定我有罪的时候,没这么谨慎。”
这句话说得不重。
甚至没有沈惟刚才的声音大。
却让客厅里所有的笑意都停了下来。
姜醒没有立即反驳。
三年前,她确实相信了一个向她求救的人。
对方提供了伤情照片、账户冻结记录和大量充满控制意味的聊天截图。
她穿着婚纱坐在姜醒对面,手抖得连水杯都拿不稳。
她说陆峥限制她出门,控制她的经济,逼她完成一场不愿意的婚姻。
姜醒帮她安排了离开路线。
联系车辆。
准备临时住所。
替她甩开陆家派来的人。
直到对方彻底失去联系,她才知道,那些证据并不完整。
所谓被冻结的账户,涉及的是公司公款。
所谓被限制出门,也可能另有原因。
而陆峥没有家暴记录。
没有人身限制。
至少姜醒手中的证据,无法证明他有。
她沉默片刻。
“这句话,你说得对。”
陆峥看着她。
脸上的神情没有因此缓和。
“我不需要你现在道歉。”
“那你需要什么?”
“找到她。”
姜醒点头。
“这也是我想做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紧绷,却没有继续失控。
沈惟站在旁边,眼神逐渐复杂。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找姜醒算账的。
现在突然发现,他那通价值三千块的分手电话,在姜醒过去的业务里,可能只能算一项低风险基础服务。
他忍了半天,还是问了一句。
“你以前到底开过什么店?”
姜醒看向他。
“已经倒闭了。”
“名字呢?”
她没有回答。
外面第三次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行李箱。
手里只提着一个深色公文包。
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冷淡,整个人与热闹的恋综现场格格不入。
像是临时走错片场,误入了一场婚前财产纠纷。
工作人员提醒:“岑老师,可以先进行自我介绍。”
男人将公文包放在一旁。
“岑昼,婚姻家事律师。”
蒋乔小声说:“还真是来拓客的。”
岑昼没有理会。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准确地落在姜醒身上。
姜醒与他对视。
三年前的那场视频沟通里,岑昼坐在贺予安律师团队的最边缘。
大部分时间没有说话。
直到会议快结束,他才抬起眼,叫出了那个没人应该知道的代号。
此刻,他的表情和当年几乎一样。
冷静,克制,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过了几秒,他开口。
“句号?”
客厅再次陷入安静。
沈惟转头看姜醒。
“什么句号?”
陆峥也皱起眉。
弹幕密得几乎遮住了所有人的脸。
【第三个也认识她?】
【节目组是不是直接照着她的客户名单请人?】
【一句“句号”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危险?】
【姜醒今天还能完整离开这栋别墅吗?】
姜醒看着岑昼。
“岑律师。”
“看来你还记得我。”
“你们那场视频会议录了两个小时。”
姜醒说,“很难完全忘记。”
岑昼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条消息,看见了吗?”
姜醒眼神微微一变。
“群里那条?”
“是。”
“你发的?”
“不是。”
这个回答让姜醒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知道她代号的人已经很少。
既然不是岑昼,剩下最可能的人只有一个。
岑昼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放到茶几上。
“节目开始前,我想和你确认一件旧事。”
沈惟扫了一眼文件。
“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岑昼语气平静。
“法律关系。”
沈惟:“……”
陆峥看向文件。
“与三年前的事情有关?”
岑昼没有回答他。
他只看着姜醒。
“‘句号’事务所的前负责人,是你吗?”
摄像机正对着他们。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等着姜醒回答。
节目组监视器后面,导演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
他们请姜醒,是为了制造冲突。
但谁都没想到,男嘉宾只到了三位,她就已经完成了三个不同类型的旧账重逢。
姜醒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然后抬起头。
“是。”
沈惟气笑了。
“你还真承认?”
“店是我开的,没什么不能认。”
岑昼继续问:“你还记得一个代号为小W的客户吗?”
姜醒脸上的轻松一点点消失。
不远处,许望舒放在膝盖上的手忽然收紧。
指甲压进掌心。
只有离她最近的唐梨注意到了。
姜醒看着岑昼。
“记得。”
“她失踪前,交给你的最后一份材料在哪里?”
“没有材料。”
“确定?”
“确定。”
岑昼沉默两秒。
“那就麻烦了。”
姜醒皱眉。
“什么意思?”
岑昼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姜醒,望向她身后的门。
别墅外又一次传来脚步声。
最后一位男嘉宾走了进来。
浅灰色西装,笑容温和,手里捧着一束白色郁金香。
他先礼貌地向所有人打招呼。
随后,目光越过整个客厅,准确地落在姜醒脸上。
像早就知道她一定会站在那里。
“姜小姐。”
贺予安微微一笑。
“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