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辰在青石镇住了下来。
他在药铺干了七天晒药工,每天十文钱,一碗粥一顿饭。七天攒了七十文,花三十文买了一双最便宜的草鞋,剩下的四十文他不敢乱花。每天收了工之后他不在镇里多待,而是走到镇外的林子里,找一处僻静的地方盘腿坐下来,试着运转体内那层薄薄的灵力。炼气一层是最低的门槛,他只是踏进去了一只脚。那团灵力在他经脉中流得非常缓慢,像一条随时会断流的小溪,一不注意就缩回丹田深处去。
第七天傍晚,他在药铺后门领了工钱,沿着主街往外走。青石镇的人已经认识他了,药铺的伙计偶尔会招呼他一声"小叶"。他每次都点头应一声,不多说话。那天他走到镇口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公告栏,脚步停了一下。林家那幅悬赏令他每天路过都能看到,已经麻木了。但今天那旁边又多了一张新的——一张布告,字迹跟悬赏令不同,更工整,用的是官府格式。上面写着:"城东铁砂矿场即日起更换矿主,原工约废止,新工约另行议定。矿场封闭七日,闲人勿近。"
叶星辰站在那里看了几息。那个矿场他记得——小时候他爹带着他去过一次,说那是叶家最早置下的产业之一,虽然不大但产出的铁砂质量不错,后来转手给了别人,是谁他爹没说。他从布告栏前走过去了。那天夜里他在林子深处盘坐调息的时候,腹中的种子——那个他给它起的名字——忽然轻颤了一下。那颤动的方向指向东南,带着一种极微弱的、近乎引诱的牵引力。叶星辰睁开眼,朝着那个方向感知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看见、没有听见,只有那种牵引力还在持续,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他腹中系着什么,另一头拴在东南方向的某处。
第二天他没有去药铺。他沿着那条牵引力的方向走了一个多时辰,出了青石镇的辖界,翻过一道土岭之后眼前出现了被铁栅栏围起来的区域——铁砂矿场。矿场是封闭的,铁栅栏上挂着新的锁链,入口处的木牌写着"禁止入内"。但腹中的种子还在朝那个方向颤动着。叶星辰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栅栏绕了大半圈,找到一处铁丝网松动的缺口。他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矿场里很安静。没有工人,没有监工,地面铺着一层被踩实了的铁砂碎屑,走上去沙沙作响。他顺着种子的指引往矿场深处走,经过一排空置的工棚和一堆弃置的铁矿石,走到矿道入口附近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些东西。矿道入口外侧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筐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矿石。叶星辰蹲下来,从那堆矿石里拨了拨,从中捡起一小块。碎片不大,指节大小,表面覆着一层灰褐色的矿锈。他把它在掌心里掂了掂,又凑近了看——那不是普通的铁矿石,颜色更深,质地更密,表面嵌着一层细如发丝的暗金色纹路。和他掌心里的噬纹很像。腹中的种子在他触碰到那块碎片的瞬间猛地一热,像碰到了什么老熟人。
他攥着那块碎片站起来,又扫了一眼矿道入口。入口被木板封了,但边缘的封条已经被撕开了一角——有人进去过,而且不止一次。腹中的种子催促着他靠近。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入口处又站了一会儿,把矿道入口的方位和附近的路径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把那块碎片塞进怀里,从原路退了出去。他回到林中的僻静处坐下来,把那块碎片放在掌心里,闭眼沉入内视。腹中的光点在缓慢转动着,像在辨认那块碎片的气息。碎片上那层暗金色的纹路,在接触到噬纹散发出的余温之后,微微亮了一瞬。矿场里有人来过,有人进出过那道矿道,那些散落的含有暗金纹的碎片是挖出来的——林家或者别的什么人,正在挖那条矿道。
叶星辰把碎片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傍晚的风穿过林梢,把夏天的燥热吹散了几分。他走回青石镇的路上经过那段土岭,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和碎石。腹中的光点在他走回去的路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再颤动。但他心里知道那根线还在。拴在东南方向的某处,拴在那条封起来的矿道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