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瀑,劈开夜色。
顾剑尘侧身让过这一剑,衣袍被凌厉剑风撕裂一道口子。他还没站稳,身后三道符箓同时炸开,冰锥火蛇金刃齐齐朝他后心轰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每一步都踩在袭击的间隙上,像是提前看穿了所有杀招。金刃擦着头皮飞过,火蛇从腋下穿过,冰锥贴着腰侧钉进地面——全是擦伤,没有一道真正命中。
“不可能!”
暗处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顾剑尘嘴角勾起冷笑。他的左眼中,金色的因果劫线还在缓缓流动,每一道攻击的位置、时间、轨迹,都在出手前就清清楚楚印在视野中。这就是天眼初阶的能力——预判灾劫,提前三息。
三息,足够他死上十次,也足够他反杀十次。
“出来吧,别藏了。”他站定在石台中央,右手按上剑柄,“既然布了局,总得露个面收尸。”
沉默了三息。
然后林中走出七个人,为首那人顾剑尘再熟悉不过——大师兄,孟长陵。破军剑宗首席弟子,剑无极的亲传大弟子,修为元婴中期,高出他整整一个大境界。
“师弟,别怪师兄心狠。”孟长陵面容温和,语气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刃,“宗主说了,你的命,今天得留在这里。”
顾剑尘盯了他三秒,忽然笑了:“果然是剑无极。”
这个答案他早就料到。自从玉简上浮现第一道警示,他就知道,破军剑宗里有人要杀他。能在宗门内调动七名真传弟子设伏试炼秘境的人,除了宗主剑无极,不会有第二个人选。
孟长陵挥了挥手,六名弟子立刻散开,把顾剑尘围在中间。他们布的是一个剑阵,配合默契,显然演练过无数次。
“师弟,你天赋太强,剑道悟性太高,连师尊的遗物都能参透。”孟长陵缓缓拔剑,“宗主说了,让你死得安心些,别太痛苦。”
话音未落,六人同时出剑。
剑光交织成网,从六个方向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顾剑尘没有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剑从鞘中弹出三寸——不,他没拔剑。他左手捏了一道诀,一口精血喷在剑鞘上,血雾化作一道血光,撞向孟长陵的面门。
这是师尊陆清玄传他的最后一式剑法——血燃剑遁。
拼命用的招式,以血为引,燃烧精元换取一瞬的爆发。
孟长陵下意识横剑格挡,血光撞在剑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轰鸣。他倒退三步,剑阵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绽。
就是这一刻。
顾剑尘动了。
他的剑终于出鞘,剑光如游龙,从一个最刁钻的角度刺入剑阵裂口。第一剑点碎的是一名弟子的手腕,第二剑削断了另一个人的脚筋,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五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五名弟子倒在地上,全部重伤。
剩下最后一名弟子吓得连退数步,剑都拿不稳了。
顾剑尘没有追。他转过身,面对孟长陵,剑尖滴着血。
“你……”孟长陵脸色终于变了,“你早就算准了!”
“不算准,我敢来?”顾剑尘冷冷道,“剑无极派你来送死,你就真来。”
孟长陵咬咬牙,忽然捏碎一枚玉符。一股磅礴的灵力从玉符中涌出,灌入他体内。他双眼瞬间变成赤红,元婴中期的修为轰然爆发,地面龟裂,周围的树木被气浪压弯。
“宗主早就料到你有古怪。”孟长陵的声音变得沙哑,“这是借灵符,可以短时间把我的修为推到元婴后期。”
顾剑尘眼神一凛。
元婴后期,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加一个小境界。这个差距,光是靠预判已经没法弥补了。
孟长陵一剑劈来,剑势如山崩。
顾剑尘侧身闪避,但还是被剑气扫中肩膀,鲜血飞溅。他踉跄后退,撞在一棵树上。
“束手就擒吧。”孟长陵一步步逼近,“师弟,你赢不了的。”
顾剑尘擦掉嘴角的血,慢慢站直身体。
他忽然笑了。
笑得孟长陵心里发毛。
“你以为,我只是预判了你的伏击?”
顾剑尘左手一翻,一枚黑色的玉简出现在掌心。玉简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在缓缓转动,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
“剑无极要杀我,是因为我发现了师尊留下的那桩血案吧?”顾剑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三百年前,太虚仙盟有十二名长老同时失踪,事发之地就在破军剑宗附近。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遭遇了魔修伏击,但我查了宗门的秘卷,发现那十二个人的死法,全是用一种上古剑术——师尊独创的‘破虚剑意’。”
孟长陵的表情凝固了。
“剑无极怕我知道真相,所以才要灭口,对吧?”顾剑尘一步一步走向孟长陵,“但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他猛地举起玉简,玉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师尊留下的真正东西,不是剑术传承,而是——搜魂术残篇!”
金光化作锁链,瞬间缠住孟长陵的身体。孟长陵想挣脱,却发现灵力像被抽空了一样,连动都动不了。
“你……你敢对同门用搜魂术?!”孟长陵骇然喊道,“这是禁术,宗门会……”
“宗门?剑无极就是宗门。”顾剑尘冷冷打断他,“我不搜你魂,怎么知道他想怎么杀我?”
金光锁链缓缓缩紧,刺入孟长陵的眉心。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双眼翻白,一道道记忆碎片被强行抽出,浮现在半空中。
顾剑尘闭上眼睛,一一读取。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变得铁青。
剑无极下的命令很清晰:杀人灭口,不留痕迹。但真正让他心惊的,是另一段记忆——孟长陵无意间听到剑无极和一个人的对话,对话中提到一个名字:九幽镇狱司。
还有一句话。
“陆清玄知道得太多了,当年就该把他一起镇压。”
镇压。
不是“杀死”,而是“镇压”。
顾剑尘猛地攥紧玉简,指节发白。
师尊没死。
不知道被关在哪里,但一定还活着。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眼前的局面容不得他多想,先活下来再说。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孟长陵,对方已经昏死过去。剩下六名弟子也全部失去了战斗力。
一个计划在脑中飞快成形。
他抽出长剑,在孟长陵胸口刺了一剑——不深,但足以留下致命伤口的假象。然后他抓起孟长陵的衣领,拖到石台边缘,用力一推,将人丢进试炼秘境深处的地火岩浆中。
紧接着,他反手在自己身上划了七道剑伤,每一道都避开了要害,但看起来惨不忍睹。他把一截衣袖撕下来丢进岩浆,再把自己的佩剑折断,扔在战场中央。
做完这一切,他拖着伤体,消失在密林深处。
半个时辰后,剑无极派来的第二批人手赶到现场,只看到满地狼藉、断剑残血,还有岩浆中飘上来的一具焦尸。
“顾剑尘杀了孟长陵,自己也重伤落入岩浆,尸骨无存。”
这个结论很快被送到剑无极手中。
剑无极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把两人的魂灯一并熄了,对外就说,试炼秘境遭遇魔修袭击,双双陨落。”
消息传回宗门那天,破军剑宗一片哀声。
没有人注意到,在宗门后山的密道里,一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影,正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山门。
顾剑尘走了一夜,在天亮前找到一处荒废的山洞。他盘膝坐下,取出那枚玉简准备疗伤,却看到玉简的第二面,裂开了一道细纹。
不是裂纹。
是封印松动的痕迹。
然后,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
师尊的脸。
还有一句急促的话:“剑尘,我若出事,去天机阁找一个人,她叫苏月衣,告诉她……‘飞升为劫,九幽即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