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室之内,灵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顾剑尘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清气——那是前人遗留的先天清气,纯净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石室中散发着淡淡光晕。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古兽,等待着被唤醒。
“赌了。”
顾剑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双手掐诀,将先天清气引入丹田。就在清气入体的瞬间,他体内的元婴雏形猛地一震,像是饥饿已久的野兽嗅到了血腥味,疯狂地吞噬着这股外来灵力。
经脉寸寸龟裂,又寸寸愈合。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顾剑尘额头的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的修为本就在元婴初期徘徊,如今借着这股清气的冲击,元婴凝实的速度快得惊人。
三个呼吸。
元婴大成。
丹田之中,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盘膝而坐,五官轮廓与他一般无二,周身环绕着淡淡金光。那是元婴圆满的征兆,寻常修士苦修百年才能达到的境界,他硬生生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踏过去了。
但还不够。
顾剑尘没有停下来,而是将所有灵力压向元婴的眉心——那里是化神的关口。
“给我破!”
他低吼一声,元婴额头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神魂从中冲出,直冲天灵。那是化神灵识,以元婴为基,凝华为神念,一念可扫百里,一剑可斩虚空。
咔嚓!
经脉内传来清脆的碎裂声,那是瓶颈崩碎的声音。顾剑尘的气息暴涨,身上的衣袍被气劲震得猎猎作响,周身百丈之内的灵气如同漩涡般向他涌来。
化神初期!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有金色神芒一闪而逝。此刻的顾剑尘,已非半炷香前的顾剑尘,修为跨越两个大境界,从元婴初期直入化神。
然而——
他心中一凛,低头看向怀中的玉简。那枚古朴的玉简不知何时又多出两道裂痕,深深浅浅,如蛛网般蔓延到玉简边缘。顾剑尘闭上眼,细细感受着体内变化,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寿命。
少了整整百年。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根骨中那股生机的流逝,原本可活一千三百年的寿元,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千二百年。逆天改命的代价,正在一点一滴地从他身上抽取。
“一百年换两个境界,值不值?”顾剑尘喃喃自语,旋即冷笑一声,“既然走了这条路,就没什么值不值,只有走不走得通。”
他站起身,大袖一拂,将丹室内残留的灵药收入储物袋。就在这刹那间,天眼自动开启,眼前的景象骤变——数条因果劫线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缠绕在他四肢百骸之上,其中三根格外粗大,直指远方三个方向。
一道是杀劫。
一道是死劫。
还有一道,看不清,却让他心底浮现出师尊的脸。
顾剑尘攥紧拳头,正要继续探查,忽然神色微变——
他感应到了什么。
千里之外,太虚仙盟的山门深处,天机阁的命灯殿内,一名值守弟子看着忽然剧烈闪烁的命灯,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报——西极方向有化神级别的命灯异动,疑似有修士以逆天手段突破境界,未在天机阁备案!”
与此同时,镇狱司的黑骑营地中,数十名身披重甲的骑士齐齐起身,为首的首座手腕一翻,一枚黑色的令牌在掌心旋转。令牌上刻着一个古篆字——“镇”。
“西极,遗府方位。”
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出动十二黑骑,活捉携带玉简者。”
黑骑们无声抱拳,翻身上了漆黑如墨的灵兽坐骑,铁蹄踏碎虚空,化作道道流光消失在夜色中。
而更遥远的破军剑宗宗门大殿内,剑无极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寻踪盘。那枚由玄铁锻造的盘面上,原本清晰的光点此刻已经模糊不清,盘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他笑了。
笑容里有残忍,有兴奋,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老辣:“好小子,藏得够深。连寻踪盘都差点被你骗过去……化神……呵,比老子当年还狠。”
他将寻踪盘收入袖中,伸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大殿之外,夜风呼啸。
剑无极眯起眼,望着西极的方向:“陆清玄啊陆清玄,你教的徒弟,果然跟你一个德行——不要命。”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铃声。
叮铃——叮铃——
那声音清脆悠长,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召唤,透着刺骨的寒意。
剑无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五指猛地扣紧剑柄。
“镇狱司……来得这么快?”
遗府丹室内,顾剑尘同样听到了那铃声。
他豁然抬头,天眼中看见一道粗如手臂的黑色劫线从头顶贯下,直刺他的天灵。紧接着,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穹顶龟裂。
碎石簌簌落下,裂缝越来越密,越来越大。
然后,门外响起脚步声。
沉重,整齐,如同千百个人踩在同一拍点上。
伴随而来的,是那锁魂铃的声响。
叮铃——叮铃——叮铃——
铃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仿佛索命的鬼差,正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