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苏尘又被敲门声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装作没有听见。
敲门声接二连三,固执地响了五下。
苏尘无可奈何,爬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周小虎,手里照旧捧着热气腾腾的荷叶包。 除此以外,他背上还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苏大哥,早!”
苏尘揉着惺忪的睡眼,望向那只布袋:“这里面又是什么?”
周小虎咧嘴一笑,把布袋放到地上,解开绳结,从中掏出一把扫帚。
“伙房张婶托我带给你的。” 周小虎说道,“她说你总逃早课,长老罚你抄书,也可以来伙房干活,扫地抵罚。”
苏尘盯着那把扫帚,沉默三秒。
“…… 你来真的?”
“张婶说了,你要是肯过来,每天多给我两块糯米糕。”
苏尘深吸一口气,接过扫帚,看着少年一脸期待。
他轻轻叹了口气。
“走。”
伙房坐落在宗门东侧,是一间宽大的瓦房,门外堆着成捆柴火,烟囱徐徐吐出白烟。
苏尘扛着扫帚走进去。 膀大腰圆的张婶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听见脚步声回头,目光扫过苏尘,最后落在那把扫帚上。
“哟,还真来了?” 张婶站起身,拍掉手上的草木灰,“小虎跟我说你愿意来,我还当他吹牛。”
苏尘瞥了一眼身后。 周小虎低着头,蹲在地上,假装研究地上的蚂蚁。
“张婶,扫哪里。”
“先扫院子,再去后院劈些柴火。” 张婶上下打量他,“瞧着单薄,劈得动吗?”
“试试看。”
苏尘拎起扫帚走到院中,慢悠悠扫地,看着一副敷衍应付的模样。 实则耳朵一直留意四周。
伙房来往弟子多,是宗门消息流转最杂的地方。
来来往往打饭的弟子,闲谈飘进他耳朵。
“听说了吗,赵昀昨天去找他师父告状,说输给你,是那天手滑。” “手滑?前天明明大晴天。” “说白了就是心里不服,认定苏尘只是运气好。” “输了便是输了,再狡辩也没用。
” “对了,这次下山历练,目的地是青州城对吧。” “没错。那边半年接连有人失踪,官府压着消息,夜里城门早早落锁。”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去?” “宗门安排,不去扣功勋。白天行动,未必就能撞上怪事。”
苏尘脸上淡淡的笑意慢慢敛去。
扫到后院柴堆,一名老弟子正在劈柴。 一斧劈下,木柴裂开,斧刃死死卡进木桩,他费了半天劲也拔不出来。
苏尘走上前,取过另一把斧头,拾起木柴。
不靠蛮力硬砸,手腕轻轻一转,斧刃斜斜切入木纹,木柴应声整齐分开。
老弟子抬眼,略感意外:“手法可以。”
“以前在家做过活。” 苏尘随口应答,接连劈好数块,码放整齐。
劈完一捆柴火,他放下斧头,掸掉掌心木屑。
体内暗火微微一动,没有狂暴翻涌,只是一丝浅浅的共鸣。 方才动用巧劲,惊动了它,稍作躁动,又重新沉寂下去。
苏尘按了按胸口,没有理会。
拎扫帚回到前院,张婶正在门边择菜。
“扫完了?”
“嗯。”
“柴也劈好了?”
“劈完了。”
张婶眼中多出几分赞许:“看不出来,瘦瘦的,干活倒是利落。”
苏尘笑一笑,没有接话。
“活干完了,吃早饭去。” 张婶朝伙房里面抬下巴,“锅里还有粥,自己盛。”
苏尘走进伙房,盛一碗热粥,拿两个馒头,坐在台阶上慢慢吃。
周小虎也端着一碗粥,蹲到他身侧。
“苏大哥。”
“嗯?”
“明天你还来吗?”
苏尘咬下一口馒头,慢慢咀嚼:“来。”
周小虎眼睛瞬间亮起来:“真的?”
“反正早课本就不想去,扫地,总比抄书自在。”
周小虎笑得开怀,大口喝粥,险些呛到。
苏尘望着少年,心底微动。
下午,苏尘寻了后山一处僻静空地练剑。
避开往日常去的竹林,不想留下固定习惯,引人留意。
拔剑,完整走完入门剑册全套九式。
第一页横山势,主架挡。 第二页缠丝劲,主卸力。 第三页卸柳,借力破敌。 第四页破甲,专攻护体真气。 第五页惊鸿,一击即退。 第六页沉渊,蓄势敛锋。
第七页燎原,他钻研两年,依旧没能完全吃透。 剑势推至顶峰,体内暗火便会随之共鸣沸腾,不再受他掌控,反倒会裹挟剑招肆意爆发,如火燎原,一发难收。
每一剑刺出,暗火就在经脉里轻轻震颤。
不是怒意催生。
是兴奋。
它分得清,此刻苏尘是在练剑,而非强行镇压。
苏尘收剑立在原地,静默许久。
父亲留下的告诫回荡脑海:练这个,别让它吞了你。
从前他一直理解为,要用剑,死死压制住暗火。
可会不会,父亲真正的本意,是要学着驾驭它。
他垂眸,望着手中长剑,久久不语。
傍晚,苏尘返回住处。
门口摆着一块旧磨刀石,石面久经使用,已经微微凹陷。
石头下压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苏大哥,集市看见的,觉得你能用得上。”
没有署名,苏尘心里清楚是谁。
他拿起磨刀石,指尖摩挲石面,嘴角悄悄扬起一点弧度。
这孩子,自己还缺一把趁手兵器,反倒先惦记给他送来磨刀石。
把磨刀石摆到桌上,苏尘拔出旧剑,就地磨刃。
沙沙,沙沙。
剑锋摩擦石面,节奏沉稳。 月光穿窗洒落,映得剑刃泛开一层冷冽微光。
剑并不钝。 他只是需要这重复的声响,平复心绪。
暗火又开始翻涌,势头比昨夜更重几分。
此地远离书库塔,并非外物引诱。 是一种模糊的预感。
仿佛有大事,快要临近。
苏尘停下手中动作,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沉沉山影。 夜色如墨,群山蛰伏,如同沉睡的巨兽。
墨守拙那句提醒,再次浮上心头。 下山了,别太侥幸。
他五指握紧剑柄。
距离动身,只剩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