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遥垂着眼,长睫压得极低:“因为你是魔教少主”
“就因为我是魔教,你就不顾我身中剧毒,把我一个人丢下?!”
裴峥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凝着她,带着几分压抑的质问。
慕清遥指尖微蜷,张了张嘴,喉间发涩:“我……”
空气凝滞半晌,裴峥定定望着她,再次追问:“既然如此恨我,厌恶我,这次又为何拼死救我?”
“因为你恰好倒在了我的小院门口,因为各门各派还在等着你去和谈,等你去还中原武林一场久违的太平”
她字字句句太过认真,裴峥不肯罢休,俯身逼近:“难道就没掺杂一点别的情感?”
“害你差点死掉的愧疚之情”,慕清遥抬眼,淡淡反问:“算吗?”
“不算!”,裴峥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执念,语气近乎恳求:“难道就没有一点,哪怕一丁点……是因为爱吗?”
“没有。”,慕清遥回答的干脆,心脏狠狠一揪。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尾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泪花,她慌乱低下头,没有?她为了他差点死了,又怎么可能没有爱呢?
“没有?”,裴峥眸色晦暗,薄唇微抿:“那你眼红什么?嗯?”
他挑眉,俯下身,垂首看她,试图去追寻那双为他泛红的双眼。
慕清遥别开脸,强行压下眼底酸涩,依旧嘴硬:“你看错了。”
眼泪有些止不住,她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裴峥。
裴峥一只腿跪在床边,俯身一只手揽着她纤细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腿弯,将人转了回来,温热的指腹轻轻覆上她的下颌,力道很温柔却强势的不容她抗拒,将她倔强的小脸拧正了。
对上她眼眸的那一刻,裴峥瞳孔猛的一缩。
少女一双杏眸蓄满了水光,晶莹的泪珠悬在下睫毛,欲落未落。眼尾通红,连小巧的鼻尖也浸着浅浅的绯色,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明明刚刚放尽了狠话、句句绝情的人是她,可此刻却又是一副像受尽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眼波濛濛,惹人疼惜。
裴峥呼吸轻轻一顿,往事再次涌上心头。
三年前,他第一次吻她,她也是这样一双杏眸,泛着水光,湿漉漉的望着他,也是这般委屈可怜的模样。
那时的慕清遥青涩懵懂,羞怯又无措,任由他俯身靠近,连拒绝他的话都不忍心说出口。
时隔三年,画面重叠,眼前的人明明没变,却又仿佛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但那股悸动却再次席卷四肢百骸,裴峥的心又动了。
他心底三年的怨气和不甘,在慕清遥那双美丽的眼眸面前,轰然碎得彻底。
他眸光愈发深邃缱绻,指尖捏着她精巧的下巴,轻轻抬起,迫使她抬头:
“慕清遥,小爷眼睛还没瞎。”
“你还爱我,就大大方方承认。”
他放低姿态,带着几分诱哄:“只要你说还爱我,三年前的事我们就当做没有发生过,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不好”,慕清遥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对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你的问题我已经如实回答,你可以走了。”
裴峥指尖未松,依旧轻轻扣着她的下颌,勾唇轻笑,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
“我没听到我想听的答案,所以——不走~”
慕清遥被他弄的痒痒,耳根泛红,瞪着他,轻声嗔道:
“无赖!”
她实在招架不住这人没皮没脸的模样,一把将他推开,裴峥本就一只腿跪在床边,被她推的一趔趄,慕清遥伸手一把抄起床边松软的棉枕,狠狠朝着他胸口砸了过去。
裴峥腿下还未站稳,眼都没抬,伸手稳稳接住。
不等他说话,慕清遥咬牙,又抓起她后背靠着的软枕,再度朝他掷去。
裴峥站定,从容抬起另一只手,单手扣住,左右手各拎着一只枕头,左看看,右看看,微微挑眉,眼神戏谑又有几分缱绻,嗓音低低带笑:
“枕头都给我准备好了?遥遥这么想我留下,直说便是,不用这么别扭。”
慕清遥气急,本来身中寒毒脸上没什么血色,如今被他气的要熟透了,这里她是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把掀开身上被褥下床,一边走还不忘小声骂他:“混蛋!”
裴峥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只觉得可爱极了,他低头哂笑,眼底满是纵容。
费尽心思教她这些骂人的话,学来学去,如今倒好,全用在他身上了,不过也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他的遥遥骂起人来也是格外好听的~
看着她快要踏出门的身影,裴峥敛了笑意,扬声懒懒开口:“想去哪儿?”
慕清遥脚步未停,背脊绷得笔直,带着几分赌气:“我去死。”
裴峥再度勾唇,不紧不慢接住她的话:“生不能同衾,遥遥这是想跟我死同穴?”
慕清遥脚步猛地一顿,心下狠狠骂道:真是个死不要脸的!像三年前一样,不对!比三年前更不要脸!!!
没走两步,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转身,鼻尖猝不及防,狠狠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鼻尖酸涩发胀,疼得她眼眶都红了,
裴峥立刻低头察看,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小脸:“笨蛋,撞疼了?”
慕清遥揉着泛红的鼻尖,哀怨的瞪着他,小拳头不轻不重的在他胸膛上锤了一下,幽怨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跟着你做什么?”,裴峥又气又心疼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慕清遥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知不知道,小爷我整整找了你三年零六个月!你当你是哪吒呢?啊?你知不知道我……唔”
他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慕清遥抬手,掌心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唇:“从现在开始,听我说。”
她盯着他的眼,认真又严肃:“你不许再说一句话,听懂了吗?”
掌心软软香香,冰冰凉凉的,裴峥眸色微暗,心底痒得厉害,故意轻轻摇头,他巴不得她就这样一直捂着,贴着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微微倾头,俯身配合她,让她抬手不会那么累甚至还有意无意的轻轻刮蹭她柔软的掌心。
裴峥真是半点不听话,慕清遥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干脆利落,直接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唇。
看着他眼底的不满,慕清遥也懒得理,自顾自开口:“我不知前些日子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想告诉你,你那日昏迷时,手里死死攥着的那块凌霄剑宗的腰牌,是假的。”
“你手里那枚腰牌,背面的云纹过浅,而且上面还萦绕着一股很浓烈的紫金藤的气息,那是天梧门独有的”
“信不信由你。”
她目光坦荡:“你若是觉得,我是在刻意袒护师门,我也无从辩解。”
“我知道你运筹帷幄,自有你的计划,我不会干预半分。”
话音一顿,她语气冷了几分:
“但裴峥,我告诉你,凌霄剑宗上下,若是因你的计划死伤一人——”
“我慕清遥,就算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她字字铿锵。
裴峥抬手,从容取下嘴里的手帕。
指尖摩挲着帕面柔软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趁着她不注意,悄悄藏入怀中,贴身收好。
而后抬眸,笑意散漫,故意逗她:“若有伤亡你化厉鬼也要找我索命?”
他微微前倾,勾唇低笑:“那若是没有呢?遥遥打算给我什么奖励?”
“是答应同我和好,还是……以身相许?”
“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跟我讲一句话!”
慕清遥被他气得气血上涌,转身便要走,裴峥抓住她的手腕,满脸讨饶。
“我错了错了”,他举起手三指并拢,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我发誓,若是凌霄剑宗因我死伤一人,我裴峥不得好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