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恶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他机械地滑动屏幕,想要回拨过去,可那个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
他盯着通话记录,沉默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肖寒的敲门声。
“王恶,起来吃早饭。”
王恶应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走出房间。
肖寒已经煮了两碗面,热气腾腾地摆在餐桌上。
王恶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胃口。他望着碗里浮动的油花,脑子里乱糟糟的。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肖寒一边吃面一边观察他的脸色。
王恶摇了摇头,没把电话的事说出来。
他自己都没理清头绪。
吃完早饭,两人出了门。白天的街道与夜晚截然不同,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路边早餐摊冒着白烟,电动车穿梭而过,一切都显得正常而热闹。
王恶走在其中,却觉得自己和这一切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昨晚的恐怖在太阳底下显得荒诞不经,裤兜里手机的重量却像块石头,压得他心底发沉。
回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时,王恶在楼下停住了脚步。
他抬头看向五楼自己家的窗户,窗户关着,窗帘半掩,看上去一切如常。
“就是那扇窗?”肖寒也抬头看去。
王恶点了点头。
“上去吧,没事,大白天的还能有鬼不成。”
肖寒拍了拍他的肩,率先走进楼道。
楼道的声控灯在白天不会亮,水泥阶梯上残留着各种小广告的痕迹,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王恶跟在肖寒身后,目光不断扫向转角处和楼梯缝隙,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会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一闪而过。
到了门口,王恶掏出钥匙,插进锁孔。他犹豫了一下,扭动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的气味还未散尽,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腐臭浮在空气中,不细闻几乎察觉不到。王恶的心跳倏地快了起来。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目光越过玄关,落在卧室半掩的门上。
那扇门,昨晚他冲出去时是敞开的。
“怎么了?”肖寒问。
王恶没有回答,缓步走进屋内。他先打开了客厅的灯,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得屋内所有东西都像是蒙了一层霜。
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切如旧。他走到卧室门口,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卧室里很暗,窗帘拉着,只从底部漏进一条窄窄的天光。
王恶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窗户。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栓扣着,和昨晚他亲手关好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窗玻璃上很干净,没有任何刮擦的痕迹。窗台上也没有泥土或水渍。
他的目光扫向地板,床边的地面上空空荡荡,只有他昨晚匆忙间踢翻的一只拖鞋。
肖寒跟在后面探头进来,环顾一圈:
“好像没什么异常啊。”
王恶没作声。他走进卧室,顺手打开了顶灯。
灯光亮起的一瞬,他心里猛地一缩——床头的墙壁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道细长的、像是被湿手指划过的水痕,从窗台正上方开始,沿着墙面蜿蜒而下,经过床头,一直延伸到枕边。水痕已经半干,边缘微微发黄,像是混着某种黏液。
王恶浑身发冷。他昨晚离开的时候,墙上绝对没有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
肖寒也看到了,脸色顿时变了。
王恶走近一些,那水痕散发出极淡的腥味,和空气中的腐臭如出一辙。他顺着水痕的走向看去,发现它最终没入了他昨晚枕过的枕头里。
枕头中央有一小片湿痕,颜色比周围深一些,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曾贴着枕头停留过。
肖寒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虚:
“王恶,这……这也太邪门了吧。”
王恶没有害怕到失态,反而出奇地冷静。他掏出手机,对着墙壁和枕头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他拉开抽屉,找出一把剪刀,用刀尖轻轻挑起枕头的一角,将其翻了过来。
枕头背面,湿痕更加明显,形状像是一张脸。
一张模糊的、仿佛由水渍构成的人脸轮廓,五官扭曲,嘴巴张得很大,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
肖寒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退到了门边,声音都变了调:
“我操……王恶,这什么玩意儿!”
王恶的手指微微发颤,但他没有丢掉剪刀,而是又拍了一张照片。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将枕头塞进一个塑料袋里,系紧口子。
然后他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窗框和玻璃。窗框没有松动,玻璃也没有裂痕。窗栓完好无损。
可正是这种“完好无损”,让他更加害怕。
因为昨晚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只手在拧窗栓。
如果窗栓是好的,那它是怎么拧开的?又是怎么从外面进来的?
“你还要住这儿?”
肖寒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抗拒。
“要不先去我家住几天吧,这地方不对劲。”
王恶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窗前,将窗帘“哗”地拉开,整扇窗户暴露在日光下。
阳光照进来,驱散了些许阴冷。可就在这时,他看见窗外的玻璃上,有一个清晰的印记。
那是一个手印。
从外面印在玻璃上,五根手指张得很开,指节细长,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清晰可见。
手印呈现一种淡淡的黄褐色,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王恶盯着那个手印,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手印有六根手指。
“肖寒,你过来看。”他声音干涩。
肖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当他看到那个六指手印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六……六个手指?”
王恶点头。
他拍下照片,然后尝试用指甲刮了一下玻璃上的痕迹,根本刮不掉。
那痕迹像是已经渗进了玻璃内部,或者,是从玻璃另一侧慢慢渗透过来的。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恐惧,和疑惑。
王恶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向客厅。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六指手印”“窗户渗痕”“墙面人脸水渍”等关键词。搜索结果大多是灵异论坛的帖子,还有一些真假难辨的都市怪谈。
但在一个偏僻的灵异爱好者论坛里,他看到了一条三年前的帖子。
帖子标题只有两个字:“手印”。
发帖人匿名,内容很短:
“如果你家窗户外面出现了六个手指的手印,千万不要用手去碰。
那不是在外面,是在里面。它在慢慢进来。
当你发现水痕爬到床头的时候,说明它已经记住了你的味道。”
帖子的最后一句是:
“它会一件一件拿走你的东西,从最私密的开始。”
王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刷新了一下页面,帖子显示已删除。
他猛地站起来,冲回卧室,从枕头旁捡起自己昨晚穿过的睡衣。他仔细翻看,发现睡衣的领口处,有一片不明显的湿痕,和墙上的水痕一样,边缘泛着微黄。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明明记得这件睡衣昨晚穿在身上时,领口是干的。
现在,它湿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曾贴着他的脖颈,嗅过,或者……舔过。
王恶手一抖,睡衣掉在地上。他低头看去,发现那湿痕正在极其缓慢地扩大,像是某种活物,正在布料上攀爬蔓延。